「咔啦……咔啦……」
那張沒有眼睛的巨大蒼白人臉緩緩轉動。隨著上下頜骨錯位的驚悚開合,千萬道人類絕望哀嚎的重音在地下溶洞內交織成一股實質化的音爆。
恐怖的SS級精神力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蟲族女王為中心,毫無死角地向外呈環形擴散。
首當其衝的,是距離最近的黑色機甲。
「嘎吱——!」
這台由沈聽肆親手組裝的半成品金屬巨獸,在這股不可抗拒的精神力風暴中,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悲鳴。堅硬的鈦隕合金外裝甲上,肉眼可見地崩裂出幾道細密的蛛網狀裂痕。
駕駛艙內。
警報系統的紅燈已經徹底罷工,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沈聽肆死死握著物理操作杆的雙手被震得發麻。那股狂暴的精神力透過機甲的縫隙,蠻橫地鑽進他乾涸的精神海里,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域中反覆拉扯。
喉嚨里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沈聽肆緊緊咬住下唇,強行咽下那口即將噴出的鮮血。蒼白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卻死死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鎖定了深淵中那張令人作嘔的人臉。
機甲外。
傅燼野單膝跪在滿是綠血的泥濘里。
男人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被這股威壓壓得直不起腰。他那件被鮮血浸透的黑色背心緊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傅燼野猛地咳嗽了一聲,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在面前的岩石上。
但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卻依然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鐵閘,死死地將那株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骨玉髓護在自己的胸口下方,連一點灰塵都沒讓它沾上。
「聽肆……走!」
傅燼野嘶啞的嗓音通過損壞了一半的通訊器傳進駕駛艙。
男人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台已經搖搖欲墜的黑色機甲,眼底翻湧著足以焚毀理智的狂怒與絕望。
他不要什麼狗屁戰神歸來,他只要他活著!
「帶上藥……滾回星艦!」傅燼野的胸膛劇烈起伏,粗糙的指腹死死摳著地面的岩石,「季明川知道怎麼啟動自毀程序。老子拖住它,你給老子活著回去!」
這頭在全星際橫行無忌的瘋狗,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囑託都沒有。他滿腦子想的,只有怎麼把沈聽肆從這片地獄裡推出去。
黑色機甲沒有動。
沈聽肆坐在幽暗的駕駛艙里,修長蒼白的手指鬆開了操作杆。他微微向後靠去,任由後背貼在冰冷的金屬座椅上。
冷杉雪蓮味的信息素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帶著一絲因為疼痛而產生的微弱戰慄。但在那戰慄之下,卻是一種被觸碰了逆鱗後的絕對冷靜。
「走?」
沈聽肆清冷的嗓音,通過機甲外部還未損壞的擴音器,在這片充斥著怪物嘶鳴的溶洞中響起。
「傅燼野。你是不是覺得,我大老遠開著這堆破銅爛鐵來這裡,就是為了看你像條喪家犬一樣死在蟲子嘴裡?」
傅燼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男人仰著頭,那道穿過眉骨的陳年刀疤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猙獰。他看著那台依然擋在他身前的黑色機甲,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聽肆……」
「閉嘴。」
沈聽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機甲的機械臂緩緩抬起,十米長的隕星鐵大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黑色殘影,刀尖直指深淵中那隻正在緩慢攀爬的蟲族女王。
「你懷裡的冰骨玉髓,只能修復我被破壞的Omega腺體。治標不治本。」
沈聽肆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理智,「帝國毀了我的精神海。如果不能重塑腦域,我這輩子都只能是個連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廢人。」
他頓了頓。那雙淺灰色的眼眸里,屬於帝國首席指揮官的狂傲與殺伐,在這一刻徹底復甦。
「我要那隻蟲子腦子裡的王級晶核。」
這句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機的話,讓傅燼野徹底愣住了。
男人的瞳孔深處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看著那台殘破的機甲,看著那個哪怕失去了所有力量、依然敢對著深淵發號施令的神明。傅燼野心底那股被他死死壓抑的、想要將人囚禁在安全堡壘里的卑劣占有欲,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怎麼能忘了。
這個人,從來都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里的嬌花。
他是帝國最鋒利的刃。
是寧願戰死,也絕不在泥沼里苟活的遠古雪鴞。
「好。」
傅燼野沙啞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男人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勸一句。粗糙的大手將那株冰骨玉髓小心翼翼地塞進戰術褲最深處的口袋裡,拉上合金拉鏈。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恐慌和絕望都化作了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恐怖暴戾。黑豹精神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硬生生頂著蟲族女王的威壓,再次在傅燼野的肩頭凝結出龐大的黑色虛影。
「你要它的腦子。」傅燼野的下頜線繃緊成生鐵,「老子就去把它劈開,親手拿給你。」
就在兩人視線隔著機甲舷窗無聲交匯的剎那。
「桀——」
蟲族女王那張巨大的人臉上,那兩道沒有眼球的黑洞突然死死地轉向了黑色機甲的方向。
那張沒有血色的嘴唇向兩側詭異地裂開,一直咧到了耳根。喉嚨里發出一串類似於人類女性嘲弄般尖銳刺耳的冷笑。
它擁有極高的智慧。
它能感覺到,那台黑色機甲里的獵物,身上散發著它最渴望的、最美味的高階基因味道。而更讓它興奮的是,那個獵物的精神海,是一片毫無防備的荒蕪廢墟。
「嗡——!」
沒有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蟲族女王那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個星球的SS級精神力,化作一根看不見的、尖銳無比的毒刺,直接穿透了黑色機甲物理隔離層的防禦,狠狠地扎進了沈聽肆脆弱的大腦深處。
「唔!」
駕駛艙內,沈聽肆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雙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邊緣,指甲在合金面板上劃出刺耳的刮痕。
那是一種比抽筋剝骨還要痛苦萬倍的折磨。就像是有千萬隻鋼針在他的腦海里瘋狂攪動。眼前的視線瞬間被大片大片的血紅色吞噬,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伴隨著孕期激素的失控,徹底摧毀了他僅存的防線。
「聽肆!!!」
傅燼野的怒吼聲仿佛要撕裂聲帶。
男人親眼看到那台黑色的機甲在精神刺擊下發生了劇烈的痙攣。機械臂無力地垂下,那把隕星鐵大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岩石上。
機甲的紅外眼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理智的那根弦,「錚」的一聲斷裂了。
傅燼野甚至沒有去思考蟲族女王那十二根足以輕易貫穿他胸膛的鋒利足節。
男人放棄了所有用來護體的精神力防禦網。他將黑豹精神體壓縮到極致,全部轉化為純粹的速度與爆發力。
重型軍靴在岩石上狠狠一蹬,傅燼野高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燃燒著血色的黑色殘影。他像是一頭徹底失去了痛覺的護崽瘋犬,迎著蟲族女王那張詭異的人臉,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