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我給你抓了只什麼狗。」
全息屏幕在機甲實驗室內投射出一片幽藍的光暈。沈聽肆靠在特製的柔軟搖椅里，指骨分明的手握著那瓶帶有帝國皇室紫荊花徽記的高階營養奶。
他沒有立刻出聲。
淺灰色的眼眸越過屏幕上傅燼野那雙求誇獎的黑眸，平靜地落在了背景深處。那個曾經穿著筆挺將領制服、在帝國晚宴上享受著無數Omega傾慕目光的第一軍團上將，此刻像是一條被拔了鱗片的死魚，全身只剩下一條印著皇家暗紋的底褲，被粗大的超導合金纜線倒吊在殘破的指揮台上方。
宇宙罡風順著破損的艙壁灌入，陸霆凍得渾身發抖，被踩出淤青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屈辱與恐懼。
這種赤裸裸的羞辱，遠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一個自負的Alpha崩潰。
「聽肆……聽肆！」
原本在倒吊中陷入絕望的陸霆，在看清全息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像是即將溺斃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他甚至顧不上自己此刻不堪入目的形象，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合金纜線在金屬台柱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聲。
「聽肆！你救救我！你快讓這頭瘋狗放開我！」
陸霆的聲音在寒風中劈了叉，帶著令人作嘔的急切與哀求。他試圖在沈聽肆那張清冷的面容上尋找出一絲昔日的舊情。
「我們是有婚約的！我是你未來的丈夫啊！你忘了我們在軍校的時候……」
「閉嘴。」
傅燼野猛地轉過身。
那股剛剛在沈聽肆面前還如春風般收斂的黑豹信息素，瞬間化作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陸霆的胸口。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把掐住陸霆的脖頸，將他倒吊著的腦袋硬生生扳向屏幕的方向。
「你再敢拿你那張髒嘴吐出一個字，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傅燼野的眼底翻湧著嗜血的戾氣，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克制而突突直跳。
陸霆被掐得直翻白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然死死盯著屏幕。
「聽肆……只要你讓他放我走……我發誓！」陸霆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我發誓，我一回首都星，就立刻向元老院提交聯姻申請！我不在乎你變成了Omega……我也不在乎你被這群星盜碰過……我會娶你，我會給你帝國正君的名分！」
在這番深情款款的剖白中，陸霆甚至感動了自己。他以為，對於一個失去了一切、淪為階下囚的廢棄戰神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實驗室里。
沈聽肆握著奶瓶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涕淚橫流、還在大言不慚地說著「不在乎你被星盜碰過」的男人。胃裡那股好不容易被頂級營養奶壓下去的酸澀感，在這一刻，被這番噁心透頂的言論徹底點燃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純粹的生理性反胃。
「吧嗒。」
沈聽肆將那瓶只喝了一半的營養奶隨手放在旁邊的金屬茶几上。
他微微蹙起眉，那雙冷若極地冰川的灰瞳里，連最後一絲對曾經並肩作戰同僚的憐憫都被徹底抹去。只剩下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宇宙垃圾般的漠然。
「陸霆。」
清冷的嗓音在幽藍的全息光束中響起，穿透了遙遠的星際距離。
「你是不是覺得，帝國剝了我的腺體，連同我的腦子也一起挖走了？」
沈聽肆緩緩站起身。他披著寬大的黑色風衣，赤足踩在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他沒有去理會陸霆錯愕的眼神，而是慢條斯理地、微微彎下了腰。
「別說你現在只是個連衣服都護不住的喪家犬。」
沈聽肆修長蒼白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被自己隨意踢在工作檯下的一隻軟底拖鞋的邊緣。
「就算你今天穿著元帥的制服，跪在黑淵的星艦外面。」
他直起身，手腕在半空中拉出一個凌厲的弧度。
「你也只配被這頭瘋狗，當成一塊磨爪子的墊腳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隻柔軟的家居拖鞋，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力道，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軟底拖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全息投影設備的核心接收器上。
屏幕上的畫面在劇烈地閃爍了兩下後，陸霆那張涕淚交加、還試圖張嘴辯解的臉，伴隨著「滋啦」一聲電流音，徹底化作了一片漆黑的死寂。
通訊被粗暴地切斷。
遠在殘破指揮艙內的傅燼野，看著面前瞬間熄滅的虛擬屏幕，足足愣了三秒鐘。
隨後。
這頭上一秒還要把人挫骨揚灰的星盜暴君，喉嚨里突然溢出了一連串低沉的、壓抑不住的悶笑。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演變成了在這片修羅場裡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傅燼野鬆開掐著陸霆脖子的手。他看著被倒吊著、臉色比吃了蒼蠅還要難看的前任帝國上將，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聽見了嗎？廢物。」
傅燼野抬起重型軍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陸霆那張臉的正中央，用力地碾壓了兩下。男人周身的黑豹信息素此刻竟然透著一股子得償所願的蕩漾。
「他嫌你噁心。連看你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傅燼野收回腳，轉身走向那排被他暴力拆卸下來的星核源石和頂級營養補給箱。他甚至懶得再跟這團爛肉廢話半句。
「把他塞進那個逃生艙。」
傅燼野扛起最重的一個補給箱，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的星盜手下吩咐，「別弄死了。就讓他光著屁股，在那群帝國救援艦隊的眼皮子底下，在宇宙里慢慢飄。老子要讓全星際都好好欣賞一下，帝國第一上將的雄風。」
「是！老大！」星盜們轟然應諾，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獰笑，拖著拼命掙扎的陸霆向逃生艙走去。
……
半個小時後。
深淵號主艦，醫療室外的高級隔離區。
傅燼野連身上的機油和血污都沒來得及洗。他扛著那箱印著皇家紫荊花徽記的限量版奶粉，滿心歡喜地大步走在金屬長廊上。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沈聽肆剛才那句「你也只配被這頭瘋狗當成一塊磨爪子的墊腳石」。
他甚至覺得，如果沈聽肆現在讓他去把帝國的皇宮啃下來一塊磚，他也能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然而。
就在傅燼野即將推開醫療室大門的那一刻。
一道穿著戰術皮衣的嬌小身影，像是一面視死如歸的盾牌，突然從走廊的陰影里竄了出來，死死擋在了他的面前。
「老大！等一下！」
蘇糖的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粉色的雙馬尾在腦後凌亂地散著。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微縮印表機餘溫的實體化驗報告。
傅燼野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股蕩漾的笑意在看清蘇糖眼神的瞬間，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男人敏銳的直覺讓他立刻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極度不尋常的凝重。
「滾開。老子要去給他送東西。」傅燼野的眉頭死死擰緊，下意識地想要繞過蘇糖。
「不能進去了！」
蘇糖咬著牙，竟然破天荒地沒有退縮。她甚至張開雙臂，攔在了那扇門前。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哭腔。
「老大……你看看這份報告。」
她將手裡那張被揉得有些發皺的紙張，顫巍巍地遞到了傅燼野的面前。
傅燼野的視線在那張紙上掃過。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波形圖，他看不懂。但他能看懂最後那一排被標紅的、代表著最高危級別的診斷結論。
「大嫂的腺體情況……惡化了。」
蘇糖咽了一口唾沫，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在割。
「帝國當初植入的那塊劣質Omega組織，根本無法承受他體內殘存的SS級Alpha精神力反噬。加上孕期激素的強行催化，那塊腺體已經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細胞壞死。」
「什麼意思？」傅燼野的聲音啞得嚇人，他一把揪住那張報告單，骨節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泛起森然的慘白。
「意思是……」蘇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如果不儘快找到『冰骨玉髓』進行基因重塑……最多再撐半個月。」
她死死咬住下唇，吐出那個最殘忍的宣判。
「不僅孩子保不住。大嫂那剛恢復了一絲生機的精神海……也會隨著腺體的徹底潰爛，全面崩塌，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