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踹我了。」傅燼野的嗓音啞得厲害,尾音里竟然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與蕩漾,「陸燃,你看見沒?他力氣還是那麼大。」
陸燃僵硬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家老大不僅沒生氣,反而像個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般,用那雙殺人無數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撫平衣服上的那道灰塵腳印。
門外,星盜王沉浸在被老婆踹了一腳的詭異喜悅中。
門內,沈聽肆的呼吸卻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急促。
他靠在那扇冰冷的合金感應門上,後頸的腺體像是一顆不安分的心臟,突突地跳動著。那股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冷杉雪蓮味,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絲絲縷縷地溢散出來。
孕期的Omega激素,像是一種不受控制的慢性毒藥,正在一點點蠶食他引以為傲的戰神理智。
他需要走動。
需要找個足夠空曠的地方,把這股莫名其妙的燥郁發泄出去。
沈聽肆直起身,轉身走向醫療室另一側連接著星艦內部生活區的備用通道。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只披著那件寬大的防輻射外套,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深淵號的內部通道錯綜複雜。
沈聽肆穿過幾道隔離門,來到了星艦中層的重力訓練區邊緣。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水和劣質營養劑混合的味道。平時,這裡是星盜們搏擊、發泄精力的地下格鬥場。
此刻,幾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星盜正聚在一起,大聲喧譁著什麼。
「操!老子昨天在黑市搶的那批能源管,竟然是個假貨!」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狠狠地將手裡的金屬酒壺砸在地上,酒液四濺,「等下次去K-9,老子非把那個攤主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的嗓門極大,震得訓練區的金屬牆壁都嗡嗡作響。
沈聽肆的腳步停頓在陰影處。
那股粗獷的噪音落入他此刻敏銳到近乎病態的聽覺神經里,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緊繃的腦仁上反覆拉扯。胃裡那股還沒完全壓下去的酸澀感,隨著這股刺鼻的酒氣再次翻湧上來。
好吵。
太礙眼了。
沈聽肆微微眯起淺灰色的眼眸,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仿佛結起了一層足以凍碎鋼鐵的寒霜。他沒有釋放半點精神力,只是像一隻慵懶卻致命的雪豹,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喂!那個誰……」
刀疤壯漢罵得正起勁,餘光瞥見了一抹銀白色的身影。他轉過頭,剛想呵斥這個不知死活闖入訓練區的人。但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壯漢的聲音就像是被突然掐斷了脖子的公鴨,戛然而止。
大……大嫂?!
那個傳聞中剛剛懷了老大孩子的活祖宗?!
刀疤壯漢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但已經晚了。
沈聽肆的步伐看似隨意,卻在兩步之間,已經將距離拉近到了一個危險的貼身範圍。他連一句話都懶得說,蒼白修長的右手從寬大的衣袖中探出。
五指併攏,化作一記毫無花哨的手刀。
沒有動用任何精神海的力量,只是純粹的肌肉爆發與千錘百鍊的格鬥技巧。
沈聽肆的手腕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模糊的殘影,精準無誤地切在了刀疤壯漢脆弱的頸動脈竇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身高一米九、體重超過兩百斤的刀疤壯漢,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雙眼翻白,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肉山,被這股巧勁直接斜向擊飛。
壯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隨後重重地砸進了訓練區邊緣那張用來接住高空墜物的緩衝網上。
緩衝網劇烈搖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剩下的幾個星盜徹底傻眼了。
他們瞪圓了眼睛,看看掛在網上不省人事的同伴,再看看那個連衣服褶皺都沒亂一分的單薄Omega。手裡的酒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吵。」
沈聽肆淡淡地吐出一個字。他甚至沒有去多看網上的那團爛肉一眼,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將微涼的指尖重新縮回外套里。
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冷冷地掃過剩下的幾個人。
被這道目光波及的星盜們,只覺得後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氣。他們下意識地想要拔腿就跑,但戰神那股不容反駁的氣場,卻把他們的雙腳死死釘在了原地。
半個小時後。
訓練區的金屬緩衝網上,已經像掛鹹魚一樣,整整齊齊地掛了四個人。
沈聽肆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劇烈運動確實消耗了這具孕期軀殼不少體力,但隨著出汗,他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燥郁感,反而被硬生生地壓下去了一部分。
他沒有停下。
沈聽肆繞過訓練區,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倒霉蛋,是星艦後勤部的一名重裝機械師。他走路時喜歡把沉重的工具箱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沈聽肆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的時候,一記漂亮利落的過肩摔,借力打力,直接將這個比他壯了兩圈的機械師,連人帶工具箱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回收通道里。
第三個……
第四個……
不到半天的時間。
深淵號主艦上,但凡是說話嗓門大了一點、走路姿勢囂張了一點、甚至是信息素味道稍微刺鼻了一點的Alpha和Beta。只要碰上這頭正在巡視領地的暴躁「雪豹」,無一例外,全都在三招之內,被當成沙包一樣扔飛。
沈聽肆下手極有分寸。
他沒有要任何人的命,也沒有打斷他們的骨頭,只是用最屈辱、最乾淨利落的純肉搏技巧,讓他們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真正的戰神降維打擊。
整個星艦的生活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平時恨不得把天花板掀翻的星盜們,此刻全都像鵪鶉一樣縮在牆角。走路踮著腳尖,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那個在走廊里散步的活祖宗。
主控室的厚重金屬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
黑淵第一先鋒霍刃。
這個在戰場上扛著重機槍、被能量炮擦過肩膀都不帶眨一下眼的硬漢。此刻,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布滿了驚恐,甚至連那把標誌性的斬骨刀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主控室,甚至因為跑得太急,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一頭撞在了傅燼野的指揮台前。
「老、老大!」
霍刃咽了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崩潰。
傅燼野正站在全息星圖前。聽到動靜,男人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傻笑,手裡正把玩著一個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小巧的奶嘴狀金屬吊墜。
「出什麼事了?帝國又打過來了?」傅燼野不悅地皺起眉頭,將那個小吊墜迅速塞進戰術褲的口袋裡。
「不是帝國……是、是大嫂啊!」
霍刃指著門外,手指抖得像是在通電,「嫂子今天太嚇人了!他從醫療室出來後,一句話不說,見誰揍誰!老六他們幾個,現在還掛在訓練區的緩衝網上摳不下來呢!」
霍刃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繼續哀嚎。
「我剛才就是路過,不小心打了個噴嚏……大嫂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該被碾死的蟲子。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現在已經在垃圾回收站里了!」
「老大,救命啊!這哪是孕期的Omega啊,這根本就是一頭下了山的霸王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