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帝國那個廢掉的戰神,懷了咱們黑淵暴君的崽!」
沈聽肆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那雙向來如同極地冰川般古井無波的淺灰色眼眸里,破天荒地划過一抹肉眼可見的裂痕。他猛地伸出那隻因為妊娠反應而泛著青冷的手,一把從陸燃手裡奪過了那塊還在閃爍著紅光的戰術平板。
指尖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滑動。
星網最大的公共八卦論壇已經徹底陷入了癱瘓邊緣的卡頓。原本被帝國皇室買下熱搜、用來大肆宣揚沈聽肆如何被星盜折辱的置頂帖,此刻已經被另一條攜帶著核彈級威力的爆炸性新聞死死壓在了腳底。
【驚天大反轉!黑淵醫療室絕密掃描數據流出!帝國送去和親的戰利品Omega,已確認懷有星盜王兩月身孕!】
帖子下方,清清楚楚地附帶著鬼醫賽斯那台破爛掃描儀剛剛得出的原始波形圖,以及那個正在微弱搏動的紅色孕囊標記。
下方的評論區,數據刷新快得幾乎成了殘影。全宇宙幾百億原本端著瓜子、坐等觀看帝國戰神跌落神壇、被野獸撕成碎片血腥直播的網民,在這一刻,迎來了集體性的、毀滅性的三觀崩塌。
【操操操!我瞎了嗎?!說好的把高嶺之花踩進泥潭裡的強取豪奪呢?!怎麼他媽的變成帶球跑、先孕後愛了?!】
【兩個月?科隆星戰役後沈聽肆就被軟禁了,那豈不是說明,在帝國還沒把他送去聯姻之前,這頭瘋狗就已經把人給標記了?!】
【破案了!難怪傅燼野連眼睛都不眨就砸出三座星系當聘禮!原來人家是在護犢子啊!帝國皇室那幫老古董是不是腦子裡裝了屎,竟然把懷了星盜王種的戰神,當成廢品送回了人家老公的床上?!】
【笑死我了,大皇子前幾天還在直播里嘲諷傅燼野撿破鞋。合著人家是在迎回正宮娘娘和小太子。帝國的臉這波怕是直接被打到外太空了吧!】
沈聽肆握著平板的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森然的慘白。
清冷的眉眼間,那股一直強壓著的、屬於頂級Alpha的狂傲與殺意,終於在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正宮娘娘」字眼時,隱隱有失控的趨勢。
二十多年來,他習慣了在星際軍圖上運籌帷幄,習慣了用等離子炮和光刃解決一切麻煩。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這種荒謬至極的方式,成為全宇宙茶餘飯後的黃色談資。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帝國皇宮裡,老皇帝和那群主戰派元老們氣得掀翻桌子的滑稽場面。他們處心積慮的羞辱計劃,不僅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反而成全了黑淵星盜團的赫赫威名。
這確實是打臉。
但打臉的方式,卻讓他這個當事人覺得胃裡更加翻江倒海了。
而在另一邊。
從剛才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石化成雕像的傅燼野,終於在漫長的死寂後,完成了大腦重啟。
男人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震。
那雙深邃凌厲、平時只裝得下殺戮與暴戾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一種比恆星爆炸還要耀眼千萬倍的狂喜。屬於黑豹的狂躁信息素,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攻擊性,化作了漫天飛舞、甚至透著一股子傻氣的粉色泡泡,在狹窄的醫療室內橫衝直撞。
「老子……老子有崽了?!」
傅燼野粗糙的嗓音里夾雜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踹開了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陸燃,大步跨向床邊。
「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充滿著暴發戶般狂妄與得意的仰天大笑,從這頭星盜暴君的胸腔里轟然爆發。這笑聲粗獷、張揚,甚至帶著幾分卸下了所有偽裝後的純粹與孩子氣。
傅燼野雙眼赤紅,眼底逼著狂喜的水光。他雙手撐在醫療床的邊緣,身體激動得不受控制地前傾。那雙布滿厚重老繭的大手,在半空中搓了又搓,帶著一種近乎膜拜的虔誠與小心翼翼,一點點、試探性地探向了沈聽肆平坦的小腹。
「聽肆……我們的崽……」
男人的呼吸灼熱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上怕化了。黑豹的信息素如同找到了主人的幼犬,瘋狂地、毫無底線地朝著沈聽肆釋放著討好與安撫的氣息。
然而。
就在傅燼野粗糙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沈聽肆睡衣布料的那一瞬間。
Omega孕期特有的、毫無道理可言的暴躁期,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原本只是覺得胃裡酸澀的沈聽肆,在看到眼前這個笑得像個兩百斤傻子、滿身都在散發著濃烈「護崽」氣息的Alpha時,一股無名火猛地從小腹竄上了腦門。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承受這種身體被改造、甚至孕育生命的荒謬與屈辱,而這個罪魁禍首卻能在這裡笑得如此春風得意?
那些狂歡的信息素,落在此刻的沈聽肆鼻子裡,就像是一根根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滾開。」
沈聽肆的聲音冷得像是在極地冰川下凍了千年的寒鐵。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給傅燼野任何解釋或者收回手的機會。那條常年被戰術綁帶包裹、蘊含著恐怖爆發力的長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殘影,精準無誤地、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傅燼野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醫療室內炸響。
這一腳,沈聽肆雖然沒有動用精神力,但純粹的肉體力量加上孕期暴躁的加持,力道依然大得驚人。
傅燼野那近兩米高、體重超過兩百斤的龐大身軀,竟然被這一腳踹得連連後退了三四步。男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里寫滿了一瞬間的錯愕與迷茫。
「聽、聽肆?」傅燼野愣在原地,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沈聽肆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
他單手撐著床沿,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那雙淺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屬於Omega的溫軟,只有一種高高在上、被惹煩了的暴君般的冷酷。
「你太吵了。熏到我了。」
沈聽肆扔下這句話,隨手抓起床頭的一件防輻射外套披在肩上。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徑直繞過石化在原地的傅燼野和還沒回過神來的陸燃。
他走出醫療室。
沒有一絲遲疑,沈聽肆反手握住金屬艙門的邊緣。
「哐當——」
厚重的合金感應門被他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怒氣,重重地、毫不留情地關上了。甚至在關門的瞬間,他還順手按下了外部面板上的強制鎖死按鈕。
走廊外。
傅燼野維持著被踹退的姿勢,愣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金屬大門。
狂暴的星盜王。
剛剛還在全星際網民面前豪擲三座星系、揚言要踏平帝國皇宮的暴君。
此刻,被自己懷了孕的「嬌弱Omega」,一腳踹出了門外,並且毫不留情地吃了一個閉門羹。
「老、老大……」
陸燃咽了一口唾沫,哆嗦著從地上爬起來,試圖用最微弱的聲音去安撫這頭可能隨時會暴走的野獸。
傅燼野緩緩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胸口黑色背心上那個並不清晰的腳印。那雙常年布滿殺戮的眼眸里,不僅沒有半點被折辱的怒火,反而……漸漸浮現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的傻笑。
男人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那個腳印上,像是在撫摸某種稀世珍寶。
「他踹我了。」傅燼野的嗓音啞得厲害,尾音里竟然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與蕩漾,「陸燃,你看見沒?他力氣還是那麼大。」
陸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完了,黑淵的暴君,腦子徹底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