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結束後。
福安樓後巷。
記者還在前門堵陸景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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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麟卻從側門出來。
高晉跟在他身後。
陳浩南、山雞、大天二也在巷子裡。
氣氛很冷。
山雞靠著牆,低頭點菸。
火機打了兩次才點著。
他手在抖。
陸景麟走到他面前。
沒有笑。
也沒有諷刺。
他只是把那張從灰夾克男人身上搜出來的座位圖遞過去。
山雞沒接。
陸景麟把紙塞到他手裡。
「看看。」
山雞咬牙。
「我看過。」
陸景麟道:「那就再看一次。」
山雞低頭。
紙上路線清清楚楚。
家屬入場。
記者席位置。
山雞可能出現的位置。
旁邊還有一句:
如山雞到場,鏡頭儘量帶入。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他眼睛疼。
陸景麟道:「他們不用你動手。」
「不用你罵。」
「你站在那裡,他們就能寫。」
「銅鑼灣不滿財神麟。」
「陳浩南兄弟替巴閉出頭。」
「洪興內部撕裂。」
「你看,標題都不用他們費腦。」
山雞臉色鐵青。
「我沒想拖南哥下水。」
陳浩南終於開口。
「可他們想。」
山雞猛地抬頭。
陳浩南盯著他,眼神很沉。
「山雞,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坐在你旁邊,心裡什麼感覺?」
山雞嘴唇動了動。
陳浩南道:「我怕那幾個假家屬哭的時候,你衝上去。」
「我怕記者拍到你。」
「我怕明天所有人都說,銅鑼灣跟東興放的假料站在一起。」
「我更怕你到最後還覺得自己在幫我。」
山雞臉色白了一下。
這比挨一拳還痛。
他寧願陳浩南罵他。
也不想聽見陳浩南說怕他。
大天二站在旁邊,低聲道:「山雞,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南哥從來不怕你沖。」
「這次不一樣。」
山雞攥緊拳頭。
「我只是想看他出醜。」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陸景麟看著他。
「你想看我出醜,沒問題。」
「我長這麼帥,被人嫉妒很正常。」
大天二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時候還講這種怪話,也只有陸景麟。
山雞卻沒笑。
陸景麟收起輕鬆,聲音冷下來。
「但你想看我出醜,別人想借你拖陳浩南下水。」
「你看的是戲。」
「別人看的,是怎麼把你剪進片裡。」
山雞愣住。
剪進片裡。
這個說法很怪。
卻很準。
他今天親眼看到記者怎麼拍。
看到鏡頭怎麼推。
看到假家屬哭完後,一個身份核查就被拆穿。
如果自己站錯位置,鏡頭會怎麼剪?
他越想越寒。
陸景麟繼續道:「你以為你是山雞哥。」
「別人眼裡,你只是能帶出陳浩南名字的畫面素材。」
山雞眼神一顫。
陳浩南臉色更冷。
「誰接觸你?」
山雞沉默。
陳浩南聲音加重。
「講。」
山雞深吸一口氣。
「一個灰夾克。」
「他說自己不是東興。」
「但每次都講陸景麟。」
「講我替你不值。」
「講銅鑼灣沒面。」
「講我只是去看熱鬧。」
他越講,聲音越低。
因為這些話現在聽起來,一句比一句像鉤子。
當時他喝酒、上頭、憤怒。
每一句都覺得對。
現在假家屬被當場拆穿。
他才看見那些話後面的手。
陳浩南閉了閉眼。
「你差點害死自己。」
山雞抬頭。
「我知道。」
陳浩南道:「你也差點害銅鑼灣。」
山雞臉色更白。
「南哥……」
陳浩南抬手。
「我不想聽解釋。」
「從今天開始。」
「你不准單獨見外面的人。」
「所有活動現場,你只負責外圍。」
「錢、帳、記者、贊助,你都別碰。」
山雞臉色一變。
這等於把他從核心事務里切出去。
換成以前,他一定炸。
可今天,他炸不起來。
因為他剛剛看到自己差點成了別人刀片。
陸景麟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這是陳浩南自己的決定。
山雞低頭。
「知道。」
大天二鬆了口氣。
陸景麟看向陳浩南。
「南哥,你的人你自己管。」
「今天這件事到這裡。」
陳浩南看著他。
「多謝。」
這兩個字,比上次更自然一點。
可這次他沒有開口。
陸景麟擺擺手。
「按合同收過總堂錢。」
「別欠我人情。」
陳浩南苦笑。
「你真的很會把話講死。」
陸景麟道:「人情容易壞帳。」
「合同好追。」
高晉淡淡補一句:「也好算利息。」
大天二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高晉會接這種話。
陸景麟也看了高晉一眼。
「高總監最近幽默感漲了。」
高晉面無表情。
「跟傻強學的。」
後巷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陳浩南看著陸景麟,忽然道:「給我一份風控表。」
陸景麟挑眉。
「什麼表?」
陳浩南道:「你們這次怎麼判斷假家屬。」
「怎麼判斷山雞會被利用。」
「怎麼控制現場。」
「怎麼讓記者拍,又不讓場面亂。」
「這些,我要學。」
山雞猛地抬頭。
可這次,他沒說話。
大天二眼神亮了。
陸景麟看著陳浩南,笑了。
「南哥,風控表很貴。」
陳浩南道:「錢我付。」
陸景麟搖頭。
「不。」
「這次算總堂試點後續服務。」
「但你要答應一件事。」
陳浩南問:「什麼?」
陸景麟看向山雞。
「風險人物名單,要寫真名。」
「兄弟也要寫。」
「山雞今天就要進表。」
山雞臉色又黑。
「我成風險人物?」
陸景麟看著他。
「恭喜。」
「你是銅鑼灣風控表第一位。」
大天二差點笑出聲,又強行忍住。
陳浩南看著山雞。
「寫。」
山雞張了張嘴。
最後罵了一句。
「撲街。」
可他沒有拒絕。
陸景麟轉身離開前,拍了拍山雞肩膀。
「山雞哥。」
「別人拿你當刀,以後你就讓他先簽使用說明。」
山雞一愣。
「什麼鬼?」
陸景麟笑著走遠。
大天二低聲道:「他的意思,別再隨便被人用。」
山雞看著陸景麟背影,咬了咬牙。
「我聽得懂。」
他當然聽得懂。
只是心裡還不服。
但不服歸不服。
今天這場戲,他看清了一件事。
自己差點不是去看陸景麟出醜。
是差點被人擺上台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