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興總堂,晚上八點。
駱駝把一份報紙摔在桌上。
報紙標題很刺眼。
財神麟問詢後提交巴閉舊帳,東興外圍資金線被關注。
桌邊坐著東興幾個叔父。
烏鴉靠在椅子上,腳差點搭到桌面。
笑面虎坐在另一側,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淡很多。
駱駝盯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
笑面虎語氣還算平穩。
「灰狗那邊出了問題。」
「材料被陸景麟提前拿到。」
「他借題發揮,把巴閉舊帳里跟我們有關的部分遞給警方。」
烏鴉嗤笑一聲。
「借題發揮?」
「你們玩帳本玩到自己頭上。」
「這叫反向開盒。」
幾個叔父聽不懂這詞,皺眉看他。
烏鴉擺手。
「我小弟講的。」
「意思就是想扒人底褲,結果自己褲子掉了。」
駱駝狠狠瞪他。
「你閉嘴。」
烏鴉聳肩。
「我早說過,財神麟麻煩。」
「你們非要玩陰的。」
「玩到現在,灰狗被抓,假表被拍,警方反查東興。」
「勁喔。」
笑面虎臉色終於有些難看。
「烏鴉,你少說風涼話。」
烏鴉坐直,眼神凶起來。
「我說錯?」
「上次砸鞋廠,我虧。」
「劫貨,我虧。」
「記者那次,我虧。」
「訓練場,我還虧。」
「你笑面虎出手呢?」
「人家開帳,記者幫拍,警方問詢還順手把我們拖下水。」
「你這操作,頂級理解。」
駱駝一拍桌。
「夠了!」
烏鴉閉嘴,但臉上仍帶著冷笑。
駱駝看向笑面虎。
「巴閉舊帳里,到底有多少東西會牽到東興?」
笑面虎沉聲道:「不多。」
一個叔父立刻問:「不多是多少?」
笑面虎道:「幾筆外圍帳。」
「空殼運輸公司走過貨款。」
「灰狗當年幫巴閉跑過錢。」
「金額不算大。」
另一個叔父冷哼。
「金額大小不重要。」
「現在警方盯到我們,就會順著問。」
「問來問去,舊帳全翻出來。」
駱駝臉色更沉。
「那間空殼運輸公司處理乾淨沒有?」
笑面虎道:「已經停掉。」
烏鴉冷笑。
「停掉不等於乾淨。」
「財神麟那邊有個小猶太,聽說連碎紙都能拼帳。」
笑面虎眼神一冷。
「你很欣賞她?」
烏鴉咧嘴。
「我欣賞能讓我吃虧的人。」
「起碼她有本事。」
會議室里氣氛更僵。
駱駝沉聲道:「現在不是互相拆台的時候。」
「陸景麟公開帳,街坊信他。」
「警方問詢,他拖我們下水。」
「記者拍專題,他把灰狗材料放出去。」
「再這樣下去,我們動他一次,自己傷一次。」
一個叔父問:「那就停?」
笑面虎立刻道:「不能停。」
「現在停,等於承認灰狗那條線是我們放出去。」
「陸景麟會順著打。」
烏鴉道:「繼續打,你準備怎麼打?」
笑面虎沉默幾秒。
「帳這條線,暫時放慢。」
「輿論換方向。」
駱駝皺眉。
「換什麼方向?」
笑面虎抬頭。
「巴閉三千萬,大家聽不懂。」
「帳本真假,街坊也未必有耐心。」
「但水泥桶三個字,所有人都懂。」
會議室瞬間安靜。
烏鴉眼神一亮。
「你要放巴閉被沉海的風?」
笑面虎道:「江湖本來就這麼傳。」
「我們只是讓它傳得更響。」
叔父們臉色各異。
這招很髒。
也很有效。
資金來源疑雲,需要看帳。
水泥桶傳聞,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人背後發寒。
「財神麟把巴閉裝水泥桶沉海。」
這句話一出去,街坊不一定信。
記者一定會問。
警方一定會聽。
洪興內部也會重新議論。
駱駝冷聲道:「證據呢?」
笑面虎搖頭。
「傳聞不靠證據。」
「靠人講。」
「只要有人問,陸景麟就要答。」
「他答得越多,巴閉這口棺材就越壓在他門口。」
烏鴉笑了。
「這招夠毒。」
他停了一下,又道:「不過小心。」
「財神麟最喜歡別人給他台階。」
「你這次別又把水泥桶送去給他裝金魚。」
幾個叔父聽得嘴角抽。
駱駝卻沒有笑。
他看著笑面虎。
「這次不能再牽到東興。」
笑面虎點頭。
「我會找江湖嘴碎的人放。」
「巴閉舊馬。」
「茶餐廳。」
「夜總會。」
「球場。」
「銅鑼灣那邊也有人會講。」
烏鴉眼神一動。
「山雞?」
笑面虎沒有回答。
駱駝看出來了。
他聲音更冷。
「別把事情做到太明顯。」
笑面虎點頭。
「明白。」
散會後。
烏鴉走到走廊,點了一支煙。
笑面虎從後面出來。
烏鴉側頭看他。
「你這次急了。」
笑面虎臉上又掛回笑容。
「你看錯。」
烏鴉吐了口煙。
「你笑得沒以前穩。」
笑面虎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烏鴉咧嘴。
「財神麟讓你笑不出來。」
「這很少見。」
笑面虎眼神冷了一瞬。
烏鴉已經轉身離開。
「玩水泥桶可以。」
「別又把自己裝進去。」
笑面虎站在走廊里,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他確實急了。
陸景麟太會接招。
假資金流向表被接成偽造材料。
警方問詢被接成東興舊帳。
再繼續玩帳,他會越陷越深。
那就換一種打法。
帳本打不死財神麟。
傳聞可以讓財神麟永遠髒一塊。
夜裡十點。
第一波風聲從油麻地傳出去。
「聽說巴閉不是跑路。」
「是被人裝進水泥桶。」
「沉海啦。」
「誰做的?」
「還能是誰?」
「財神麟。」
同一時間。
銅鑼灣一家酒吧外。
山雞靠在牆邊抽菸。
兩個陌生人坐在不遠處,故意講得很大聲。
「巴閉屍骨未寒,財神麟就開鞋廠。」
「這錢賺得夠硬。」
山雞手裡的煙停住。
他沒有回頭。
可那句話已經鑽進耳朵。
更鑽進心裡。
旺角。
麟威總部。
陸景麟剛看完警方問詢後的內部記錄。
高晉推門進來。
「新風聲。」
陸景麟抬頭。
高晉道:「水泥桶。」
會議室里,阮梅臉色一變。
吉米仔也皺起眉。
陸景麟反而笑了。
「終於來了。」
阮梅急道:「這不能笑。」
「這個傳聞比帳更難處理。」
陸景麟點點頭。
「所以要處理得更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旺角夜色下,街燈像一張張舊帳單。
有人想用巴閉的屍骨,把財神麟拖回海里。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
巴閉這本舊帳,翻開之後,裡面咬人的可不止他陸景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