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
巴閉的財務公司。
凌晨兩點多,辦公室里依舊燈火通明。
巴閉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胸口金鍊子晃來晃去,臉色陰沉得嚇人。
剛才桑拿房那一場驚魂,他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是一陣發涼。
陳浩南那條撲街,真敢帶人來砍他。
要再晚一步,他巴閉今晚真要下去賣鹹鴨蛋了。
想到這裡,巴閉一巴掌拍在桌上。
「艹!」
「陳浩南!」
「你個細B養出來的狗,也敢咬我!」
辦公室里,幾個心腹小弟低著頭,誰也不敢亂接話。
巴閉脾氣臭,剛撿回一條命,火氣正旺,這時候多說一句都容易挨打。
只有阿東和阿仁站在一旁。
兩人身上還帶著剛才動手留下的血點,臉色卻很平靜。
這份平靜落在巴閉眼裡,反倒越看越順眼。
能打。
夠狠。
關鍵時刻還救了他。
這種小弟,花錢也得收下。
巴閉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兩捆港紙,直接扔到桌上。
「阿東,阿仁。」
「一人十萬。」
「剛才我說過,救我一命,我巴閉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阿仁眼神微微一動。
阿東卻只是低頭。
「多謝巴閉哥。」
阿仁也跟著道:「以後巴閉哥一句話,我們兄弟一定照做。」
巴閉聽得舒服,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好。」
「我巴閉最喜歡你們這種人。」
「能打,話少,拿錢做事。」
說著,他又看向旁邊幾個心腹,罵道:「你們這群廢柴,好好學學!」
「養你們這麼久,關鍵時候一個頂用的都沒。」
「還要兩個剛來的兄弟救我。」
幾個小弟臉色難看,卻只敢賠笑。
「巴閉哥,我們剛才也拼命了。」
「是啊,陳浩南那幾個撲街來得太突然。」
巴閉抓起菸灰缸就砸了過去。
「突然?」
「出來混,別人砍你還要先打電話預約啊?」
那小弟被砸得額頭冒血,硬是不敢出聲。
阿東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沒什麼變化。
巴閉這種大哥,錢是捨得撒一點。
可他眼裡,小弟依舊只是狗。
救命的時候叫兄弟。
發火的時候隨便砸。
跟陸景麟完全不同。
陸景麟給錢的時候,說得很清楚。
錢是買命,也是買家裡人安心。
那種話,聽起來像生意。
可比巴閉這種臨時興起的豪爽,穩得多。
巴閉罵完小弟,火氣還是沒消。
他點了一根雪茄,狠狠吸了兩口。
「陳浩南現在人在哪?」
一個小弟連忙道:「巴閉哥,剛收到消息,陳浩南受了傷,已經跑回大佬B的場子。」
巴閉冷笑。
「受傷?」
他說著看向阿東,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聽說你一刀砍了他的臉?」
阿東點頭。
「他想追你,我擋了一下。」
「擋得好!」
巴閉拍桌大笑。
「靚仔南,靚仔南。」
「臉都破了,我看他以後還怎麼叫靚仔南!」
辦公室里的小弟也跟著笑。
只是笑聲裡帶著幾分討好。
巴閉笑了一會,又想起陳浩南背後的大佬B和蔣天生,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不過這件事不算完。」
「陳浩南這次失敗,大佬B肯定不會認。」
「蔣天生那個撲街,表面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心裡比誰都髒。」
「他們肯定還會派人來。」
阿仁適時開口。
「巴閉哥,要防的不止陳浩南。」
巴閉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阿仁看了阿東一眼。
阿東緩緩道:「陳浩南今晚失手,紅興一定丟臉。」
「他們要找回面子,下一次來的人,應該更難搞。」
巴閉皺眉。
「你覺得會是誰?」
阿東遲疑了一下。
「我來港島時間短,認人不多。」
「不過剛才動手之前,我聽陳浩南提過一個名字。」
巴閉立刻坐直。
「什麼名字?」
阿東道:「靚仔麟。」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巴閉眼神微變。
「陸景麟?」
阿仁裝作好奇。
「巴閉哥認識?」
巴閉冷哼一聲。
「靚坤手下那個小白臉。」
「長得靚,腦子也夠陰。」
「這幾年跟在靚坤身邊,做事不多,名聲倒是不小。」
「聽說旺角不少人都叫他靚仔麟。」
說到這裡,巴閉臉色更難看了。
別人他還能不當回事。
陸景麟這個人,他還真有點忌憚。
這傢伙從來不亂出手。
可每次出手,都能咬下一塊肉。
當初有個小社團想踩靚坤的場子,結果人還沒打起來,陸景麟先把對方帳本送到了差館。
差佬一晚上掃了對方三個場。
江湖上都說那次是巧合。
巴閉不信。
他這種人,天生對陰招敏感。
阿東低聲道:「巴閉哥,要是紅興真派他出手,最好先做準備。」
巴閉夾著雪茄,眼神閃爍。
「你怕他?」
阿東抬頭。
「我不怕。」
「我只是覺得,這種人比陳浩南麻煩。」
阿仁接話:「陳浩南拿刀沖在前面,看得見。」
「靚仔麟這種人,可能等你發現的時候,刀已經到脖子上。」
巴閉的臉色徹底沉了。
這話說到他心裡去了。
陳浩南這種莽仔,他不算太怕。
大不了多叫點小弟。
可陸景麟那種人,不聲不響,才最麻煩。
巴閉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
「那你們說怎麼辦?」
阿東低頭。
「我們剛跟巴閉哥,還不敢亂講。」
巴閉一擺手。
「讓你講就講。」
「別學那些廢物,吞吞吐吐。」
阿東這才開口。
「先下手。」
辦公室里幾個小弟全看向他。
巴閉眼神一縮。
阿東繼續道:「紅興現在還在等消息。」
「陳浩南剛破相,短時間內肯定亂。」
「靚仔麟要出手,也要先踩點。」
「我們可以趁他還沒準備好,先把他砍掉。」
阿仁跟著補了一句。
「靚仔麟一死,紅興內部也會亂。」
「到時候巴閉哥再帶人掃回去,陳浩南丟臉,靚坤也丟臉。」
「江湖上都會知道,巴閉哥不是誰都能踩的。」
巴閉呼吸重了幾分。
這個說法,很合他的胃口。
被人追著砍,太丟臉。
反手砍回去,才叫威。
旁邊一個叫歪眼的小弟連忙湊上來。
「巴閉哥,我覺得阿東說得對。」
「靚仔麟那小子最近經常在夜歸人酒吧。」
「我可以帶人去踩點。」
巴閉看向他。
歪眼立刻拍胸口。
「我熟旺角路。」
「只要巴閉哥一句話,我帶阿東阿仁過去。」
阿東沒說話。
阿仁也沒說話。
巴閉思考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好。」
「歪眼,你帶他們兩個去。」
「先認人,找機會就做。」
他看向阿東阿仁。
「這件事要是成了,我再給你們一人五十萬。」
「再分一個場子給你們看。」
阿東眼神一亮,演得恰到好處。
「多謝巴閉哥。」
阿仁也低頭。
「我們一定把事辦好。」
巴閉滿意地點頭。
「記住。」
「靚仔麟要活口最好。」
「我想親自問問他,靚坤是不是要對我下手。」
歪眼連忙道:「明白。」
巴閉又冷笑一聲。
「陳浩南那邊也別放過。」
「叫兄弟們集合。」
「今晚先讓他們喘口氣。」
「明天,老子掃了他場子。」
幾個小弟轟然應聲。
「是,巴閉哥!」
辦公室里重新熱鬧起來。
巴閉覺得自己又找回了掌控局勢的感覺。
他甚至有點慶幸。
今晚雖然差點出事,卻讓他收了阿東阿仁這兩個猛人。
只要用得好,說不定還能把陳浩南和陸景麟一起按死。
到時候別說和合圖那邊,就連靚坤也要高看他一眼。
巴閉叼著雪茄,笑得很得意。
他完全沒注意到,阿東低頭時,眼底閃過一絲冰冷。
半個小時後。
歪眼帶著阿東阿仁離開財務公司。
三人上了一輛黑色豐田。
車子駛入夜色。
歪眼一邊開車,一邊吹噓。
「你們兩個今晚走運。」
「剛跟巴閉哥就拿了十萬。」
「這要是砍了靚仔麟,一人五十萬,還有場子。」
「以後在銅鑼灣,也算站住腳了。」
阿仁笑了笑。
「歪眼哥,那個靚仔麟很難搞?」
歪眼撇嘴。
「難搞個屁。」
「長得靚而已。」
「江湖上最怕這種小白臉,名聲吹得大,動手就軟腳。」
阿東淡淡道:「他身邊那個高晉不簡單。」
歪眼愣了一下。
「你懂得還挺多。」
阿東垂下眼。
「出來做事,總要打聽清楚。」
歪眼笑道:「放心,有我帶路。」
「夜歸人我熟。」
「靚仔麟今晚要是在,咱們直接上去。」
阿仁問:「萬一他身邊人多呢?」
歪眼冷哼。
「怕什麼?」
「巴閉哥馬上吹號子。」
「我們只要確認人,打電話回去,幾百號兄弟立刻殺過來。」
「到時候別說靚仔麟,高晉也得跪。」
阿東看著車窗外的霓虹。
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幾百號兄弟?
很好。
人越多,巴閉輸得越徹底。
夜歸人酒吧的招牌已經出現在前方。
歪眼放慢車速。
「到了。」
「你們跟緊我。」
「別亂來。」
阿東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停下。
歪眼剛推開車門,後腰忽然被一把冰冷的刀頂住。
他整個人僵住。
阿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歪眼哥。」
「別回頭。」
歪眼額頭瞬間冒汗。
「阿東,你搞什麼?」
阿仁從另一邊下車,打開后座門,笑容平靜。
「進去見麟哥。」
「別讓我們難做。」
歪眼腦子嗡的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
今晚巴閉哥收到的兩把刀。
從一開始,就不是巴閉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