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人酒吧。
凌晨一點。
舞池裡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麻。
男男女女貼在一起，燈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又迷醉的臉。
港島夜晚從來不缺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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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缺想發財的人。
陸景麟坐在二樓辦公室。
桌上放著那個裝著三百萬港紙的皮箱。
高晉站在窗邊。
玻璃外是酒吧大廳，樓下人頭攢動，酒氣、香水味、煙味混在一起。
「麟哥，人到了。」
高晉開口。
陸景麟抬頭。
「帶進來。」
辦公室門打開。
兩個青年走了進來。
一個身材精瘦，眼神很穩，手掌虎口有厚繭。
另一個個子稍矮，肩膀很寬，走路時重心壓得很低。
兩人穿著舊夾克，腳上的鞋都磨破邊。
他們進門後，先看高晉，再看陸景麟。
眼裡帶著警惕。
高晉介紹道：「高一點的叫阿東。」
「矮一點的叫阿仁。」
「以前在北邊當過兵，剛來港島沒多久。」
陸景麟打開系統掃了一眼。
【阿東：忠誠度42，潛力：精銳打仔，風險：缺錢】
【阿仁：忠誠度45，潛力：精銳打仔，風險：家人】
很好。
缺錢的人最好談。
有家人的人，也最好綁定。
陸景麟指了指沙發。
「坐。」
阿東沒動。
阿仁看了高晉一眼。
高晉面無表情。
「麟哥讓你們坐。」
兩人這才坐下。
陸景麟拿起煙，扔給他們一人一支。
阿東接住，沒點。
阿仁也只是拿在手裡。
陸景麟笑了。
「當過兵？」
阿東點頭。
「嗯。」
「會用刀？」
「會。」
「敢砍人？」
阿東沉默一下。
「看砍誰。」
陸景麟笑容更深。
「很好。」
「我不喜歡嘴上喊打喊殺的人。」
「那種一般跑得最快。」
阿仁忍不住看了陸景麟一眼。
他本以為港島社團大哥都是滿嘴粗口，拍桌子，摟女人，動不動就喊砍死誰。
眼前這個靚得過分的年輕人，卻平靜得嚇人。
越平靜，越讓人摸不透。
陸景麟沒有廢話，直接打開皮箱。
一捆捆港紙露出來。
阿東和阿仁呼吸同時停了一下。
他們在北邊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來了港島之後，刷盤子，扛貨，給人看門，一天累到骨頭散架，也賺不了多少。
眼前這一箱錢，足夠改變他們命運。
陸景麟從裡面拿出兩捆。
一捆五萬。
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見面禮。」
阿東皺眉。
「我們還沒做事。」
陸景麟道：「所以這叫見面禮。」
「做成了，每人再拿十萬。」
阿仁眼神已經變了。
阿東卻依舊謹慎。
「什麼事？」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
「去巴閉身邊。」
「救他一次。」
「然後讓他相信你們。」
阿東愣住。
他以為陸景麟要他們殺人。
結果第一件事是救人。
「救誰？」
「和合圖巴閉。」
阿東眼神一動。
巴閉這個名字，他聽過。
在銅鑼灣也算一號人物。
阿仁問：「救他之後呢？」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讓他給你們錢。」
「讓他把你們當心腹。」
「讓他親口說出他的錢放在哪裡。」
「最後把他帶到我面前。」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阿東和阿仁對視一眼。
他們聽明白了。
這活比單純砍人複雜得多。
陸景麟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照片，丟在桌上。
照片上是陳浩南、山雞、大天二、巢皮、包皮。
「這幾個人今晚會去砍巴閉。」
「你們要做的，就是在巴閉快撐不住的時候出現。」
「記住，別砍死陳浩南。」
阿仁疑惑。
「為什麼？」
陸景麟笑道：「死了就不值錢。」
「讓他活著丟臉，價值更大。」
阿東看著陳浩南的照片。
「砍到什麼程度？」
陸景麟伸手點了點陳浩南那張帥臉。
「這張臉，他很在意。」
阿東懂了。
阿仁也懂了。
高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麟哥這人，心真黑。
不過他喜歡。
陸景麟繼續道：「辦事之前，先記住三條。」
「第一，不准亂殺無關的人。」
「第二，能拿錢解決的事，少動槍。」
「第三，被抓了，別提我的名字。」
阿東道：「萬一我們被賣了？」
陸景麟笑了。
「你們要是真被賣，我給你們家裡一人一百萬。」
阿仁猛地抬頭。
阿東也盯住陸景麟。
陸景麟從皮箱裡又拿出兩捆錢，扔過去。
「這是另外十萬。」
「不是給你們花的。」
「寄回老家。」
「告訴家裡，你們在港島混得很好。」
阿仁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家裡還有父母和一個妹妹。
來港島之前，他跟家裡說會賺大錢回去。
可這段日子，他連自己都快養不活。
這十萬港紙寄回去，老家的房子能翻新，父母能過好日子，妹妹也能繼續讀書。
阿東抓著那捆錢，手背青筋繃起。
「麟哥。」
他的稱呼變了。
「這件事，我們接。」
阿仁跟著站起來。
「麟哥，以後你吩咐。」
陸景麟打開系統看了一眼。
【阿東：忠誠度72】
【阿仁：忠誠度76】
錢果然是好東西。
他擺擺手。
「去準備。」
「高晉會告訴你們路線和時間。」
阿東、阿仁拿著錢離開。
門關上後，高晉看向陸景麟。
「你很看重他們？」
陸景麟道：「能打的人不稀奇。」
「拿錢辦事，還知道分寸的人，值得培養。」
高晉點頭。
「陳浩南那邊，我已經安排人盯著。」
「山雞今晚會負責帶刀。」
「陳浩南和大天二先進去。」
「巴閉那邊還不知道風聲。」
陸景麟手指輕敲桌面。
「巴閉這個人怕死，貪錢，還喜歡擺大哥款。」
「救他一命，他一定捨得撒錢。」
高晉道：「他會不會懷疑阿東阿仁？」
陸景麟笑道：「一個剛被陳浩南追砍的人，看見有人救他，只會把他們當救命稻草。」
「何況阿東阿仁是生面孔。」
「巴閉這種人，最喜歡收大圈仔。」
「能打，沒根基，給點錢就敢拼。」
高晉想了想。
「那巴閉的錢，你打算怎麼拿？」
陸景麟沒有回答，反問：「你覺得巴閉的錢會放銀行嗎？」
高晉搖頭。
「不會。」
「走粉的錢見不得光。」
「欠靚坤的錢也見不得光。」
「他肯定會藏現金。」
陸景麟點頭。
「所以先讓他害怕。」
「人一害怕，就會想買命。」
「他想買命，就要拿錢。」
「錢一動，我們就知道錢在哪。」
高晉沉默片刻。
「麟哥，你真適合做古惑仔。」
陸景麟笑罵。
「撲街。」
「這叫商業邏輯。」
高晉面無表情道：「用在巴閉身上，差別不大。」
陸景麟被逗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舞池。
那裡有很多年輕爛仔。
有人染著黃毛。
有人摟著酒女。
有人為了幾百塊，願意明天拿刀去街上砍人。
這就是現在的港島江湖。
人命便宜。
義氣更便宜。
大佬一句話，下面的小弟就去拼命。
出事了，大佬最多送個花圈。
再給幾千塊安家費。
陸景麟越看，越覺得可笑。
這些人不是沒用。
只是沒人把他們當人用。
當炮灰，當然只會爛。
當員工，未必不能變成資產。
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產生組織改造意圖。】
【正行教父路線已確認。】
【提示：舊式社團依賴暴力、恐懼、灰產。】
【新式集團依賴現金流、秩序、民望、規則。】
【當前主線建議：獲取第一桶金，建立基礎班底。】
陸景麟輕輕笑了。
「現金流，秩序，民望，規則。」
高晉沒聽清。
「麟哥，你說什麼？」
陸景麟轉身。
「我說，今晚之後，我們要換個玩法。」
高晉問：「什麼玩法？」
陸景麟把皮箱合上。
「以前出來混，靠砍人搶地盤。」
「以後跟我混，先學會數錢。」
這時，辦公室電話響起。
高晉接通，聽了幾句，抬頭看向陸景麟。
「陳浩南出發了。」
陸景麟拿起外套。
「通知阿東阿仁。」
「戲台搭好了。」
「今晚讓靚仔南唱第一場丑戲。」
……
銅鑼灣。
巴閉的桑拿房燈火通明。
門口幾個泊車小弟無精打采地抽著煙。
裡面熱氣騰騰。
巴閉正靠在椅子上，摟著一個年輕女人吹水。
他滿臉橫肉，胸口掛著金鍊子，一隻腳搭在小弟背上。
「我告訴你們，出來混，最重要是夠狠。」
「洪興又怎麼樣？」
「大佬B又怎麼樣？」
「在銅鑼灣，誰敢不給我巴閉面子？」
幾個小弟連忙陪笑。
「巴閉哥威啊！」
「巴閉哥當然威！」
巴閉聽得很爽。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急匆匆跑進來。
「老大，外面好像有點不對勁。」
巴閉皺眉。
「什麼不對勁？」
話音剛落。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洪興辦事！」
「無關人員滾開！」
下一秒，門口玻璃被人一腳踹碎。
陳浩南帶著山雞、大天二幾個人，手裡拎著片刀，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巴閉臉色瞬間變了。
「陳浩南！」
陳浩南眼神兇狠。
「巴閉。」
「你在我們洪興場子散貨。」
「今天送你下去賣鹹鴨蛋。」
巴閉一把推開身邊女人，拔腿就跑。
「叫人！」
「給我叫人！」
場子裡瞬間亂成一團。
客人尖叫著往外跑。
服務生抱頭躲進角落。
山雞沖在前面，嘴裡罵個不停。
「跑？」
「撲街，你跑得掉嗎？」
陳浩南緊追不捨。
他這幾天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
只要砍死巴閉，他就能扎職紅棍。
以後銅鑼灣，誰還敢說他靚仔南只是大佬B的親兒子？
他要證明自己。
證明給大佬B看。
證明給蔣先生看。
也證明給整個洪興看。
巴閉跑進走廊，身邊幾個小弟拼死阻攔。
可陳浩南幾人早有準備，刀光一閃，小弟慘叫倒地。
巴閉回頭一看，魂都快飛了。
「陳浩南！」
「你敢動我，靚坤不會放過你！」
陳浩南冷笑。
「我管你背後站誰。」
「紅興規矩，你破了，就要死。」
巴閉跑到後門。
眼看就要衝出去。
忽然，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陌生青年沖了進來。
阿東。
阿仁。
巴閉先是一愣。
陳浩南也愣住。
山雞立刻罵道：「你們邊個啊？」
阿東沒理他。
他一步上前，手裡的片刀橫斬，直接逼退大天二。
阿仁則一把將巴閉往身後推。
「巴閉哥，走！」
巴閉瞬間狂喜。
自己人！
居然還有自己人！
陳浩南臉色一沉。
「攔住他們！」
山雞第一個衝上來。
阿仁低身避開，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山雞慘叫一聲，差點跪下。
陳浩南親自上前，刀鋒壓向阿東。
阿東眼神一冷。
兩把刀碰在一起。
陳浩南本以為對方只是普通大圈仔。
可一交手，他就知道不對。
對方手腕太穩了。
力道也狠。
陳浩南剛想變招，阿東已經側身貼近。
刀鋒擦著陳浩南臉頰划過。
「噗！」
一道血線從陳浩南左臉裂開。
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山雞瞪大眼睛。
「南哥！」
陳浩南捂住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感覺不到疼。
只感覺腦子轟的一聲。
臉。
他的臉。
阿東看著他，語氣平淡。
「下次，刀就進喉嚨。」
巴閉趁機衝出後門。
阿仁護著他往外跑。
陳浩南還想追。
可臉上的血不斷往下流，視線都被染紅。
山雞扶住他。
「南哥，先走！」
陳浩南咬牙切齒。
「巴閉！」
「我一定砍死你！」
後巷裡。
巴閉坐進車裡，驚魂未定。
阿東、阿仁站在車外，身上濺著血。
巴閉看著兩人，越看越順眼。
「好！」
「你們兩個好！」
「叫什麼名字？」
阿東道：「阿東。」
阿仁道：「阿仁。」
巴閉大手一揮。
「從今天開始，你們跟我。」
「剛才救我一命，一人十萬！」
阿東低頭。
「多謝巴閉哥。」
阿仁也低頭。
「多謝大哥。」
巴閉心情激動。
十萬？
算什麼。
命保住了，多少錢都值。
他扭頭看向桑拿房方向，臉色猙獰。
「陳浩南。」
「你想砍我？」
「我先砍死你！」
不遠處黑暗裡。
一輛車靜靜停著。
高晉坐在駕駛位，拿著大哥大，聲音平靜。
「麟哥。」
「成了。」
電話那頭。
陸景麟站在夜歸人二樓窗前，看著樓下燈紅酒綠。
聽到高晉的匯報，他笑了。
「靚仔南破相了？」
高晉道：「左臉一刀。」
「很顯眼。」
陸景麟輕輕點頭。
「好。」
「告訴阿東阿仁，下一步開始。」
「讓巴閉害怕。」
「越怕越好。」
高晉問：「怕到什麼程度？」
陸景麟看著桌上剩下的港紙，語氣輕鬆。
「怕到他願意拿錢買命。」
「今晚，巴閉只是撿回一條命。」
「明晚，他該送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