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下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表情各異。
傅硯澤看著醫生，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聲音微啞：
「你說什麼？」
「只是初步診斷。」醫生說，「我讓護士給卿小姐抽血，她好像有些抗拒。傅總，您進去看看吧。」
傅硯澤立刻轉身，推開搶救室的門。
卿諾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護士給的葡萄糖水。
一個護士端著採血托盤站在旁邊，表情有些為難。
卿諾臉色還是白的，眼睛也有些腫。
看見傅硯澤進來，她睫毛顫動，把臉別開，不看他。
她還在生他的氣。
傅硯澤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諾諾，還難受嗎？」他問。
卿諾本來是還在生傅硯澤氣的。
她本來還決定要生他很久很久的氣。
可她不想打針，也怕疼。
小時候打針抽血，都是媽媽在旁邊陪著她，哄著她。
她害怕一個人面對針頭。
所以她決定，先把氣存著。
存著以後再生。
她轉頭看著他，軟聲說：
「傅先生，我不想抽血，我怕疼。」
傅硯澤看著她，心口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聲音放得很低：
「就抽一管，很快。老公在這裡陪你。」
「能不能不抽呀？我就是低血糖，喝了糖水已經好多了。」卿諾把紙杯舉了舉，向他證明自己沒事。
他坐得更近了些，把襯衣袖子往上一推，露出結實的小臂，伸到她面前。
「乖，這個檢查必須做。疼就抓老公。」
卿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端著托盤的護士。
「卿小姐，我會很輕的。」護士柔聲說。
卿諾吸了吸鼻子，終於把紙杯放下，慢慢把胳膊伸了出來。
傅硯澤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腦，讓她靠進自己肩窩，另一隻手穩穩地包著她的手。
「別看著針頭。」他低聲說。
卿諾把臉埋進他頸窩，身體還在輕輕發抖。
止血帶綁上來時，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傅先生……」她聲音又細又慌。
「我在。」傅硯澤說，「別怕。」
針尖刺進皮膚的一瞬，卿諾「唔」了一聲，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他的小臂。
他沒躲，把手更穩地遞在她掌心，任她抓著。
「好了，卿小姐。」護士說。
卿諾沒動。
傅硯澤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已經抽完了。」
卿諾這才慢慢抬起頭，瞟了一眼護士手裡那管血，又立刻縮回他懷裡。
她低頭，看見他小臂上被自己抓出來的幾道紅痕，心虛地把他的袖子拉下去，遮住。
然後她抬頭，看見他眉頭還鎖著，一副比她還緊張的樣子。
「傅先生，又不是你打針，你怎麼也這麼緊張？」她小聲問。
「因為我有一個怕打針的小孩。」傅硯澤說。
卿諾耳根一熱，把臉重新埋進他懷裡，不說話了。
護士端著托盤出去，輕輕帶上門。
半個小時後，醫生拿著報告走了進來。
「傅總，結果出來了。」
傅硯澤抬頭。
「卿小姐確實懷孕了。」醫生高興地說，「HCG和孕酮都在正常範圍，按時間推算，大概三周左右。」
傅硯澤沒說話。
卿諾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卿諾問。
「你懷孕了。」醫生看向她，語氣溫和。
卿諾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
她又抬頭看向傅硯澤，眼裡已經泛起薄薄的淚光。
「傅先生……我懷孕了。」
她的聲音里有驚訝，也有驚喜。
「嗯。」
傅硯澤抬手，擦掉她眼尾滑下來的淚。
「你懷孕了。」
「怎麼辦……我還沒準備好……」卿諾有些慌，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的手。
「別怕。」傅硯澤把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有老公在。」
他表面鎮定，可手掌貼著她後背時，卻在輕微地發抖。
他是真的沒有心理準備。
也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這孩子來得太突然了。
他明明每次都做了措施，怎麼還會懷上？
按時間推算，應該是剛搬家那陣子懷上的。
難道是第一天晚上，在浴缸里，保險套破了或者滑落了？
他當時只顧著要她，幾乎失去理智，確實沒有注意太多。
他說過，不讓她這麼早懷孕。
他說過，捨不得讓她受生育的苦。
她連打針都怕成那樣。
以後的產檢、抽血、生產，還有那麼多關要過。
他第一次對自己生出一種極深的惱怒。
怪自己那天太失控。
醫生站在一旁，輕聲交代：
「傅總，卿小姐身體偏弱，前三個月要格外注意。飲食、情緒、睡眠都要控制，不能太勞累，也不能再受刺激。」
「嗯。」傅硯澤沒抬頭。
「我建議一周後做一次B超，看看孕囊和胎心。期間如果出現腹痛或者見紅，要立刻來醫院。」醫生又說。
「知道了。」傅硯澤說。
醫生點頭，轉身離開。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卿諾還縮在傅硯澤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叫他：
「傅先生。」
「嗯。」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傅硯澤一怔，隨即低笑：「都行。」
「傅先生，我們有孩子了，你高興嗎？」她又問。
「高興。」他說。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悅悅了？她真的沒有挑撥我們。」卿諾仰起臉，眼裡還帶著點小心翼翼。
傅硯澤看著她，沒有馬上說話。
他不想答應。
但他不想卿諾再難過。
「好。」傅硯澤說，「她如果不想去，隨時可以回來。」
「真的嗎？」
「嗯。」
卿諾眼睛亮了一下，又想起什麼，繼續問：
「傅先生，你什麼時候在我手機上裝的定位軟體？」
「把你從雲亭酒店帶回來那天。」
「你是為了我的安全？」
「嗯。」
卿諾抿了抿唇，小聲說：「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忘了。」傅硯澤隨口說。
「傅先生，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她問。
「沒有。」傅硯澤說，「是諾寶今天話太多了。」
「我高興呀。」卿諾笑起來，眼睛還紅著，卻亮晶晶的，「我要當媽媽了，好神奇。」
傅硯澤看著她，眼中的複雜情緒散開，溫聲道：
「是呀，你明明還是個寶寶。」
「寶寶要給傅先生生小寶寶了。」卿諾小聲說。
「嗯。」傅硯澤低低應了一聲。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像要連同她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一起護進自己的世界裡。
病房外，林浩已經拿著手機忙開了。
他馬上聯繫了傅氏旗下的私立醫院，聯繫了最好的婦產科主任、營養師和護理團隊。
「對，傅總的意思，先安排會診。目前剛懷上，要最專業的。」他說著，頓了一下，「還有，卿小姐的檔案全部加密，任何醫生護士不得外傳。」
阿余翹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泰，發現他雖然還是那張面癱臉，可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
傅飛陽站在角落裡，沒人注意到他，也沒人注意到他眼底生出的那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