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卿諾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
上課的時候,老師在講色彩關係,她拿著筆,腦子裡卻不斷冒出鍾怡和古悅昨天說的話。
「要是家裡能再添一口人,也許他就不會那麼累了。」
「他把你藏起來,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占有欲?」
她低頭看著畫布,上面剛鋪了一層很淺的底色,灰藍灰藍的,像極了她現在的心情。
傅先生說,只要信他,只要聽他的就好。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他為什麼不公開他們的關係?他到底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和她有孩子?
一離開他,她就滿腦子胡思亂想,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和他在一起,她又拗不過他的強勢,只能乖乖點頭。
難道自己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真沒用!
真是氣死了!
她越想越煩,手裡的筆也沒了輕重,隨手就在畫布上用力劃了一道。
那一筆又重又厚,直接毀掉了整片底色。
卿諾看著那道刺眼的痕跡,愣了兩秒。
然後更氣了。
又得重新畫了。
都怪老男人!
老男人,真討厭!
不想理他了。
今天不要理他了。
她暗自下了決心,今天晚上不理他,不要他!
不管他怎麼說,怎麼做!
下午,傅硯澤給阿余發了條信息。
【諾諾今天怎麼樣?】
阿余很快回覆:
【傅總,卿小姐今天狀態不太好,有些悶悶不樂。】
傅硯澤問:【她今天見古悅了嗎?】
阿余:【沒有。】
放學時,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在臨海大學美術學院門口。
傅硯澤站在車門旁,正對著美院大樓的方向。
他今天罕見地穿了一身白色西裝,內搭深灰色襯衫,上衣敞開,黑色領帶松松繫著。
兩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姿態慵懶地靠在車門邊。
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淡淡掃過校門口來往的人群。
白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得過分,加上那副眼鏡,竟透出一股斯文書卷氣。
可他那一八八的身高和被西裝包裹的健碩身形,又讓那份斯文里多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正值放學,美院門口的學生紛紛側目,走遠了還忍不住回頭。
在蜂擁而出的人群里,他終於看見了卿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miumiu套頭衛衣,寬鬆的版型顯得她更小隻,下面搭了條深藍色百褶短裙,露出一雙細白的腿。
腳上踩著一雙愛馬仕的白色運動鞋,肩上挎著一隻很小的Chanel鏈條包。
長發沒扎,隨意披在肩後,整個人又乖又青春,像從校園劇里直接走出來的。
阿泰和阿余照舊跟在她身後,穿著衛衣牛仔褲,和普通學生沒什麼分別。
三人幾乎同時看見了門口的傅硯澤,腳步齊齊停住。
卿諾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小跑著撲進他懷裡。
傅硯澤一把接住她,低頭親在她額頭上。
「傅先生,你怎麼來啦?」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來接你放學。」他說。
周圍同學看著這一幕,倒也沒有過分驚訝。
畢竟卿諾每天保時捷接送,身邊還總跟著兩個保鏢,大家早就猜到她那位男朋友不一般。
但仍有幾個學生像是認出了傅硯澤,臉上的表情比預想中更震驚。
有人悄悄拿出手機,對著兩人的方向拍了照。
傅硯澤像沒看見一樣,只把卿諾往懷裡帶了帶,低聲說:
「上車。」
卿諾乖乖點頭,被他牽著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目光。
「傅先生,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卿諾一上車就湊過去,伸手扯了扯他的領帶。
「來接老婆放學,當然得穿得年輕一點。」傅硯澤看著她,語氣淡淡,「免得你同學說我。」
「說你什麼?」
「免得你同學說,他老牛吃嫩草。」他捏了捏她嫩白的臉蛋。
「那這副眼鏡又是怎麼回事?」卿諾又去碰他鼻樑上的銀邊眼鏡,「你近視嗎?」
「也是裝嫩用的。」
裝嫩!
「哈哈哈哈……」
卿諾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傅先生,你居然還會裝嫩?」
「嗯。」傅硯澤沒否認,只由著她笑。
卿諾笑夠了,停下來,仔細打量著她的傅先生。
衣冠楚楚,斯文敗類!
不過,真的好帥啊!
卿諾忽然想到自己今天的決定:今天不理他,不要他。
但是……真的好難哦。
卿諾撲上去抱住她的傅先生。
何苦要為難自己!
「傅先生,你不用裝,也很年輕,也很帥。」
「那你還笑那麼大聲?」
「我笑你可愛呀。」
傅硯澤眉梢微挑:「你確定要用可愛形容我?」
「就很可愛嘛。」卿諾理直氣壯。
他看她一眼,沒再反駁,只伸手把人攬得更緊一些,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今天怎麼不開心?」他問。
卿諾一怔,小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沒有不開心。」
「阿余說你今天狀態不好。」
「阿余怎麼什麼都說……」卿諾小聲嘀咕。
「是我問她的。」傅硯澤手指繞著她一縷頭髮,「誰惹我老婆了?」
「沒有誰。」她往他懷裡縮了縮。
傅硯澤低頭看她:「是不是生老公氣了?」
卿諾沒說話,只把臉埋得更深。
「怪老公沒有公開我們的關係?」他問。
卿諾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剛剛去你們學院接你,好多同學都看到了。」他聲音低下來,「這算不算公開了?」
卿諾眨了眨眼,又「嗯」了一聲,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那是不是還怪老公不和你生小寶寶?」他又問。
「沒有。」她小聲說。
「老公不想讓你受生育的苦。」
「可以後也是要生的呀。」卿諾仰起臉,眼睛乾淨又認真。
「以後再說。」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反正現在,我一點苦都不想讓我的寶貝受。」
卿諾心頭一軟,聲音都軟下來:「老公……你真好。」
「那現在心情好些了嗎?」他看著她,「高興一點沒有?」
「可好了,可高興了。」卿諾點頭,眼睛彎成月牙。
傅硯澤低頭看她,小傢伙笑得眉眼彎彎。
他活了三十多年,自認心腸冷硬如鐵,在這純潔無瑕的笑容下竟也跟著柔軟了起來。
他的小傢伙怎麼這麼乖。
怎麼這麼好哄。
她明明有資格使小性子、發小脾氣,就算騎到他頭上來,他也不會真的生她的氣。
可她偏不。
她偏要這樣軟乎乎地慣著他這個老傢伙。
「想不想更高興一點?」他忽然問。
卿諾一怔:「嗯?」
「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呀?」
「去了就知道了。」他伸手把她往懷裡又攬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