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尖銳的紫砂碎瓷片,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炸開。
偌大的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堂叔捂著被瓷片劃破流血的小腿,在地上發出的痛苦抽氣聲。
那個穿著緊身紅裙的女人早就嚇破了膽。
她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捂著腦袋,連精緻的妝容都哭花了,瑟瑟發抖得像只落水狗。
薄宴時猶如一尊從地獄踏血而來的煞神,周身翻湧著令人窒息的暴戾。
如果這是狗血劇,劇本在這個時候應該安排一場感人至深的戲碼。
受盡委屈的小少爺紅著眼眶跑下樓,撲進老男人寬闊的懷裡,感動得哭叫老公。
但喬洛偏不。
他站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處,冷眼看著下面這齣鬧劇。
指尖緩緩鬆開名貴的實木扶手。
他喬洛驕縱了二十二年,骨子裡那股護食的勁兒,比誰都霸道。
既然薄宴時現在是他戶口本上的合法伴侶。
那這薄苑的地盤,就是他的場子!
「嗒、嗒、嗒。」
軟底拖鞋踩在旋轉樓梯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薄宴時敏銳地抬起頭。
深邃的視線越過空氣,瞬間鎖定在那抹纖細修長的身影上。
男人眼底那股冰冷肅殺的戾氣,在看清喬洛的瞬間,出現了半秒的凝滯。
喬洛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高領毛衣。
但再高的衣領,也遮不住他脖頸側邊那一點點曖昧的紅痕。
那是昨晚男人失控時留下的瘋狂烙印。
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了滾。
他原本準備叫保鏢進來拖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喬洛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他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地上那對狼狽的父女,徑直停在了一樓最後一級台階上。
下巴微揚。
「陳叔。」
喬洛的聲音清脆,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傲慢。
「去二樓書房,把我畫畫時坐的那把絲絨高腳椅搬過來。」
躲在走廊陰影里的老管家愣了兩秒。
看著自家小少爺那副要上戰場的架勢,陳叔趕緊一溜小跑去了二樓。
堂叔捂著還在流血的小腿,看到喬洛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還有臉下來!」
堂叔咬著牙,指著喬洛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叔手腳麻利地把椅子搬了過來,硬著頭皮放在了薄宴時的單人沙發旁邊。
喬洛走過去,大馬金刀地坐下。
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身子往後一靠。
他骨架小,整個人幾乎陷在寬大的毛衣里。
和旁邊肩寬腿長、穿著純黑手工西裝的薄宴時,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體型差。
但偏偏。
喬洛那副狐假虎威、正宮娘娘的架勢,拿捏得死死的。
完全沒有被身邊那個活閻王的氣場壓下去半分。
薄宴時夾著那根沒點燃的香菸,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身邊的青年。
男人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牽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沒有再叫人來清場。
而是好整以暇地往真皮椅背上一靠,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層隱秘的愉悅。
他倒要看看,他養的這隻小野貓,準備怎麼伸爪子。
堂叔見薄宴時沒出聲,以為是默認了他罵喬洛,氣焰瞬間又囂張了起來。
「喬家資金鍊斷裂,你爸把你賣了十個億填窟窿!你就是個出來賣的玩物!」
「宴時鬼迷心竅把你弄進門,你還真把自己當薄家主母了?!」
堂叔因為疼痛,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惡毒的話語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你是個男人!你能生孩子嗎?!」
「薄家幾千億的家產,難道要跟著你一起絕後?!」
每一句話,都直戳喬洛的脊梁骨。
喬洛捏緊了毛衣寬大的袖口,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紅眼眶。
而是慢慢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端坐如山的薄宴時。
「老公。」
喬洛故意夾著嗓子,拖長了尾音。
那聲音甜得發膩,卻像一根羽毛,狠狠撓在薄宴時的心尖上。
男人的脊背瞬間繃緊。
「他說我生不出孩子,要讓你絕後呢。」
喬洛眨了眨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薄宴時深吸了一口氣。
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微微傾斜,帶著冷杉味的呼吸直接掃過喬洛通紅的耳廓。
「薄家沒有皇位要繼承。」
薄宴時的聲音低沉喑啞,透著明目張胆的偏愛與縱容。
「有你就夠了。」
喬洛的耳根「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這老男人!
這個時候演戲演得比誰都真,差點連他自己都要信了!
喬洛死死咬著後槽牙,才勉強壓下狂跳的心臟。
他轉過頭,視線像開了刃的刀子,直直扎向癱坐在地上的紅裙女人。
「遠房表妹是吧?」
喬洛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快要走光的雪白。
「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跑來給我們家當生活秘書?」
他冷嗤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還要負責借腹生子,這業務範圍挺廣啊。」
紅裙女人被他盯得渾身發毛。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我……我沒有……」
「沒有?」
喬洛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想給我老公當秘書?」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女人,桃花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氣。
「行啊,你開個價。」
喬洛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你的工資,我親自掏腰包給你發。」
話音剛落。
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薄宴時,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頓。
男人深邃的瞳孔驟然收縮,危險的氣息瞬間鎖定了身邊那隻張牙舞爪的小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