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桂秀看到這麼多人，本來擔心有登徒子。
她又是擔心，又是怕錯過皇城宮殿開放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心裡十分矛盾。
看到有穿著紅馬褂的人維持秩序，排隊又是分作男女，頓時安心許多。
京師多的是富貴人家，小姐太太們平日大多待在家裡，遇到這熱鬧，來看的人著實不少。
方桂秀跟著上前排隊。
這是皇城門口，倒是沒人敢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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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隊伍里發生爭吵，是平時蠻橫慣了的少爺太太們，仗著自家老爺在朝中為官，不想排隊。
立刻有穿著紅馬褂的人上前制止。
「英國公府的小公爺親自在這裡維持秩序。」
「宮殿開放，是為了給先帝祈福，誰敢鬧事，就是對先帝不敬！」
穿紅馬褂的人聲音清朗。
阻止給先帝祈福，對先帝不敬……這頂大帽子，誰也承受不起。
更何況，是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在這裡坐鎮。
鬧事的人立刻偃旗息鼓。
「小姐，快看。那就是小公爺。」
春桃指過去，一臉興奮。
還沒進宮，先看到小公爺了。
英國公，可是頂級勛貴，可以與大明同富貴，共休戚的。
能看到小公爺，這一趟來得已經值了。
方桂秀看過去，也是忍不住俏臉微微發紅。
小公爺一身勛衛錦衣，腰挎繡春刀，面紅齒白，威武英俊，完全符合少女心中英武的形象。
女人的這條隊伍中，一陣躁動，人們紛紛看向張之極，指指點點，笑著議論著。
張之極哪見過這陣仗？
臉一紅，趕緊走開了。
這自然又惹得人群一陣鬨笑。
排的隊伍雖然長，人們說說笑笑，倒是不覺得無聊。
尤其女人們這條隊伍。
平時這些太太小姐們，都悶在宅子裡，著實沒什麼事情做，哪有這樣熱鬧的時候？
「賣水啦。」
「清水甘甜，五文一罐，喝完水陶罐歸你。」
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陶罐。
深秋天氣乾燥，太陽一曬，在這裡排著隊，著實口中乾燥。
大部分人出門沒有帶水，也不曾想到，光是入門，排隊就要排這麼長時間。
有人口渴難耐，想去喝碗茶，又怕離開之後，再回來要重新排隊。好不容易排了半天，才排到這裡的，著實不捨得。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看到賣水的來，頓時眼前一亮。
「餵……喝完水，這陶罐真就能帶走嗎？」
有人問道。
這推著獨輪車賣水的人，也是穿著灰色長袍，套著紅馬甲，不知道是不是宮裡的，等閒也不敢用「夥計」稱呼他們。
「當然。五文錢，包括陶罐在內。喝完陶罐就是你的了，你無論是扔垃圾桶，還是帶走，都隨你。」那賣水的說道。
在東華門外，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大木桶，上面寫著「垃圾桶」三個字。
穿著紅馬褂、拿著木喇叭的人一遍遍喊著，有需要丟棄的東西，不要隨地丟棄，要丟到垃圾桶里。
有吐痰的，不能隨地吐痰，要吐到垃圾桶旁邊的痰盂兒里。
方桂秀聽著，只覺得新鮮。
難怪到了這裡，地面就變得乾淨了。
不要說樹葉、碎石、馬糞之類，簡直連一點穢土都看不到。
人們自然沒什麼東西往那「垃圾桶」里丟。
但是，不少人要吐痰，得專門跑到垃圾桶旁邊的痰盂兒那裡。
有些大戶人家，習慣了往痰盂兒里吐痰。
但那大多是在屋裡。
在外面的話，都是隨地吐痰。
現在只能說，皇宮裡講究真多。
那些穿紅馬褂的，一口一個「不許對先帝不敬」，誰也不敢違背這規矩。
「我來一罐。給你五文錢。」
「我也要一罐……我要那一罐，那個罐子更圓一些。」
「……」
許多人花錢買水，有人挑挑揀揀。
盛水的罐子，都是最便宜的粗陶罐，或者瓦罐。
方桂秀聽爹說過，給店裡夥計們採買過一批，買五十個以上，一個只需要兩三文。
如果買的多，怕是價格更便宜，估計用不了兩文的。
方桂秀看著，一小會兒功夫，一車水就賣完了。
那穿著紅馬褂的夥計，推了空車離開，一會兒功夫，又推了一車過來，繼續售賣。
而像他這樣賣水的，有好幾個人。
方桂秀讓春桃去買了兩罐來。
水只是普通的清水，不要什麼本錢。
一罐賣五文，至少有三文錢的賺頭。
方桂秀稍微算一下，忍不住嘖嘖舌。
這賣水的買賣，看著不起眼，賣得多了，也能賺不少錢。
嘭。
有人喝完水之後，把罐子丟進垃圾桶里。
來皇宮觀瞻的，都是大戶人家，有人看不上這粗瓦罐。
有人帶了頭，頓時許多人跟著丟掉，乒桌球乓聲不斷。
有人本來想帶回去的，但是，這粗瓦罐拿在手裡，又累又不體面，也就跟著丟掉了。
也有一部分人，平時節儉慣了，捨不得丟，隨身帶著。
方桂秀兩人喝完水，也跟著大家一起丟掉了。
排隊排了半個多時辰，才到了東華門口。
門資香資每人一百文。
有人驗看銅錢，不合格的劣錢會挑選出來，三個頂兩個之類。
有用銀子的，要驗看銀子成色，然後稱重。
門口安排了好幾個太監，負責點驗銀錢，饒是如此，也是累得滿頭大汗。
方桂秀看到旁邊的箱子裡堆滿了銅錢和碎銀子。
春桃交了二百文。
兩人被放行。
隨著眾人進了門，眼前一陣開闊。
人群熙熙攘攘。
正對著門口，是一個水池子，有泉水正嘩啦啦地流。
水池中間是假山。
有許多人正圍著池子。
方桂秀兩人走上前，看到圍著的人群紛紛拿出銅錢往池子裡丟。
丟了銅錢之後，雙手合十，眼睛閉上，很虔誠地祈禱著什麼。
方桂秀看到池子旁邊豎著一個木牌，上面刻著字。
【許願池】
在這三個大字下面，是幾段小字，講了成祖當年每逢出征，就喜歡來這個池子前，投下銅錢或者銀錠子，然後許下願望，為出征的將士祈福。
或許是精誠所至，每次許願之後，軍隊都能大勝，成祖每次都能凱旋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