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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睜眼欠著幾十萬兩

2026-09-05 08:47:37 作者: 敲擊金幣
  乾清宮,後暖閣。

  

  篤,篤,篤。

  朱由檢昨天晚上太過亢奮,睡著時已近午夜。

  他睡得正香,似乎聽到有人輕叩殿門。

  聲音很輕,似有似無,一時間讓他分不清是夢中,還是現實。

  篤,篤,篤。

  叩門聲再次響起。

  朱由檢激靈靈一下醒了。

  「誰?」

  朱由檢雖然安排了方正化帶人晝夜守護,但他心中一根弦一直繃著。

  大明皇帝易溶於水……在後世可是出了名的。

  睡夢中突然有人敲門,朱由檢心裡一驚。

  「奴婢王承恩,恭請聖安。」

  門外,傳來王承恩恭敬的問安聲。

  聲音很低,很和緩,生怕驚擾到皇帝,顯然不是有什麼急事。

  朱由檢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差點忘了,崇禎是個勤政的皇帝。

  昨天晚上,王承恩還輕聲提醒過他,今日十六日,要早朝。

  崇禎朝的早朝,可是很可怕的,簡直比他高中時期上早自習還要更加可怕。

  「嗯。」

  朱由檢輕嗯一聲。

  殿門推開,王承恩躬身緩步走到龍床前,在距離約三尺處停步,以極低的聲音呼喚:

  「皇爺,寅時已到,請起駕臨朝。」

  說完,王承恩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不敢繼續上前,更不敢催促。

  御前行走,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即便王承恩從舊邸時期就跟隨朱由檢,主僕二人很有默契,但每日也是萬分小心,不敢絲毫失了分寸與禮儀。

  「草!」

  朱由檢罵了一聲。

  「老子一定廢了這早朝!」

  原版崇禎,可是每天都要早朝的。


  只不過現在剛登基,為了穩定朝局,避免操之過急引發嚴黨反彈,所以,定的是每月三六九日早朝。

  這個「三六九日」,指的是日期尾號。

  也就是每月三號、六號、九號、十三、十六、十九、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日,都要早朝。

  崇禎非常喜歡早朝,如果哪個月份沒有二十九日,還要補上一天。

  若是早朝因颳風下雨,或者崇禎生病之類取消了,同樣要換個日子補上。

  「每天寅時……凌晨三點起床,就為了上個早朝,自己不睡,折騰得滿朝文武也不能睡。」

  「這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難怪這傢伙不招人待見,最後只有一個吊友陪著。」

  「我要是上班了,誰讓我天天五點打卡簽到開大會,我也恨不得公司倒閉,恨不得親手把老闆給吊死。」

  朱由檢罵罵咧咧。

  他這才是第一天起床,就怨氣十足。

  想想崇禎朝的文武百官勛貴們,十七年如一日……怨氣該有多大?

  關鍵是,他們經歷過天啟朝不用上朝的時代,對比之下,感觸就更深了。

  王承恩自始至終躬身候著,全程沒有多餘動作,面部表情肅穆恭敬,不顯露任何情緒。

  對於皇帝爆粗口,咒罵,不符合身份的舉動,仿佛都沒有看到一般。

  等朱由檢坐起,王承恩抬手示意一下,立刻有宮女太監端著溫水、醒神茶湯依次進來,輕手輕腳,伺候朱由檢淨手淨面洗漱。

  有小內監捧著淨桶,服侍朱由檢完成晨間清潔。

  王承恩親自上前,伺候朱由檢更衣。

  現在是凌晨三點,距離上朝還有一些時間,先著常服。

  洗漱更衣完畢之後,焚香告天。

  朱由檢親自上香禱告,「願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寇賊不作,災殄不生」。

  這是天子每日必修課……嗯,日後也得改了。

  然後,是讀史修身,瀏覽《資治通鑑》《祖宗實錄》等,學習治國之道……


  誰家好人自己給自己定規矩上早讀?

  日後這個也得廢掉!

  朱由檢對上早讀不爽,連帶著看侍讀太監也不爽了。

  侍讀太監徐應元是潛邸舊宦官,按說應該是崇禎的心腹。

  但這貨不是什麼好東西。

  徐應元跟魏忠賢在沒發跡時是「嫖友」和賭友。

  他們是「同年同官」,也就是同一批入宮的太監,早年一同在孫暹名下做宦官。

  徐應元在信王府的時候,就經常仗著魏忠賢的權勢,姿態驕狂……

  這個也得抄家。

  朱由檢在心裡,已經把徐應元記在小本本上了,這也是他的資源包。

  不過,徐應元並非無用。

  按照原有歷史,魏忠賢被彈劾十大罪狀的時候,驚恐萬分,賄賂徐應元,求徐應元代為轉圜。

  徐應元勸魏忠賢立即辭職,以退為進,保全性命。

  這個建議被魏忠賢採納,他主動辭去提督東廠之職。

  這在客觀上為剷除魏忠賢減輕了難度。

  這太監還有用,用完再抄……

  晨禱和日課結束之後,是批閱奏章。

  「兵部尚書臣王之臣謹題,為遼鎮餉缺,軍士困苦,乞飭戶部速發糧餉事……」

  第一份奏章,就是兵部要餉的。

  這個王之臣,並不是京城六部主持兵部日常的中樞兵部尚書,而是掛兵部尚書經略薊遼駐山海關。

  這是大明的慣例,經略、督師加兵部尚書虛銜,是為抬高品級、節制各鎮兵馬。

  「伏乞遼餉銀二十萬兩,星夜解赴寧遼,以安軍心。邊事危迫,臣不敢緘默。伏候聖裁。」

  「二十萬兩……」

  朱由檢臉色有些不好看。

  遼東對於大明來說,簡直就是最沉重的負擔。

  現在大明國內的形勢其實還沒有那麼糟糕。

  尤其對於朝廷來說,手裡握著好幾個能打的兵團。

  但是,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遼東每年消耗掉朝廷一多半稅賦,像是一個大磨盤一樣,把大明幾個能打的兵團,都給匯聚到這裡,磨成了齏粉。

  朝廷那麼多年在遼東花了那麼多錢,養了那麼多人,結果是丟城失地,還造成遼東軍閥獨立,尾大不掉……

  朱由檢氣呼呼地想把奏章丟到一邊,稍微猶豫,放回桌上,硃筆批示:

  【遼餉關係封疆,著戶部即刻挪湊,不得延宕。】

  現在朱由檢剛登基,萬事求穩。

  遼東,需要安撫。

  欠餉的確不行。

  這個奏章批下去,壓力就給到戶部了。

  讓戶部跟遼東扯皮去吧。

  等他們扯得差不多了,朱由檢再站出來主持公道。

  總不能他這個當皇帝的親自下場,跟一個薊遼經略吵架吧?

  吵贏了沒什麼得意的,吵輸了丟人……這種事情,朱由檢絕對不干。

  再拿起下一份奏章。

  「陝西巡按御史臣袁鯨謹奏,為秦地災荒,流民四起,急請賑恤事……」

  這是陝北數府鬧了災荒,莊稼絕收,「近有饑民百十為群,劫掠鄉屯,地方兵力單薄,難以彈壓。若不早加撫賑,恐釀大亂。乞發內帑、漕糧,量行賑濟……」

  「地方官府的尿性,一向是報喜不報憂。」

  「有流民起義,只要能鎮壓下去,就說成是小匪患。有匪患的,根本不上報。」

  「現在,在奏章中竟然說劫掠鄉屯,地方兵力單薄,難以彈壓……」

  「那就說明,陝北的流賊肯定已經成了氣候。」

  朱由檢嘀咕著。

  王承恩在旁邊伺候著,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繼而眼睛一亮,一臉崇拜。

  地方官的那點小把戲,在皇爺面前,真是不值一提啊。

  自家皇爺,必然是中興之主。

  朱由檢努力回憶著,這會兒陝西造反的是誰?

  高迎祥、李自成這些,肯定都還沒起義呢。

  最早的,應該是白水王二。

  錯不了了。

  肯定是白水王二攻陷澄城,殺了嚴刑逼稅的知縣張斗耀,地方瞞不下去了,才不得不上報。

  饒是如此,竟然還不忘在奏章里要錢。

  「這幫尸位素餐的傢伙!」

  朱由檢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從白水王二開始,崇禎年轟轟烈烈的農民大起義就要開始了,會愈演愈烈,最終把整個大明掀翻,讓滿清輕鬆入關。

  關鍵是朱由檢雖然知道,但什麼也做不了。

  他手裡沒錢。

  皇帝也不能差餓兵。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人去執行的。

  想要人聽命令執行,就得給錢。

  而以大明朝廷現在的行政效率,以及貪腐程度……即使真的湊錢撥下去,能有多少用到具體的事上?

  朱由檢只能吁一口氣,頹喪地坐下。

  稍微思索之後,硃筆批示:

  【秦民遭災,朕心惻然。著戶部、兵部會同地方,計議賑濟之法回奏。】

  讓戶部、兵部跟地方踢皮球去吧。

  朱由檢現在總算知道原版崇禎有多不容易了。

  大明朝廷稅收收不上來,皇帝每天一睜眼,就欠著下面幾十萬兩白銀,催著要錢的奏章,就擺在案頭上……

  朱由檢簡直不敢想,原版崇禎的壓力得有多大?

  也難怪他那麼暴躁易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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