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明就是窮死的

2026-09-05 08:44:18 作者: 敲擊金幣
  大明天啟七年,九月。

  秋風順著雕花窗縫鑽進來,帶著一股子刺骨的涼。

  這該死的小冰河氣候!

  朱由檢裹了裹身上的袍子,暗罵一聲。

  這才九月而已,北京的天就已經冷成這樣。

  往後寒冬,可怎麼著?

  怪不得大明最後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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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到現在,才漸漸緩過神來。

  就在昨天晚上,他還是一個坐在寫字樓辦公室,俯瞰錢塘江江景的青年企業家,一覺醒來,直接穿越成了剛剛登基不到一個月的崇禎皇帝朱由檢。

  這穿越盲盒開的,按說沒什麼不滿意的。

  光是一個擁有合理法統、已經親政的成年皇帝的身份,對於穿越者來說就是王炸了。

  更何況,此時的大明實際控制著四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有兩京十三省編戶齊民,紙面上有二百萬軍隊,帳面財政總收入近千萬兩……

  這簡直就是天胡開局。

  但是,僅僅過去半天時間,最初的亢奮消散之後,朱由檢已經被面臨的實際困局攪得腦仁疼。

  就在剛才早朝上,一眾大臣吵得面紅耳赤,差點打起來。

  那情景,讓朱由檢想到前世對岸,和本子議會的鬧劇。

  這次早朝主要議的就一件事,大行皇帝德陵修建,以及喪葬大典的開銷,到底該從哪裡出?

  工部議大行陵寢經費三百餘萬兩。

  朱由檢讓戶部撥款。

  戶部哭窮,說太倉銀只餘三十萬兩,還有拖欠的百官俸祿、軍中餉銀、各地賑災銀未發。

  總而言之,太倉銀一兩銀子也挪不了,挪了會出大事。

  戶部覺得,這錢,應該從內帑出。

  前身的朱由檢,則是從心裡認定,內帑銀是他自己的錢,極度不情願為國家的事情,花自己的錢。

  為大行皇帝修建陵寢,不是皇家私事,而是國家大事,怎麼能由內帑出錢?


  雙方爭執不休,各自都有道理。

  太倉銀只餘三十萬兩是事實。

  朝廷歲入雖然有近千萬兩,聽起來很多,但只是帳面數字而已,這些銀子根本就到不了京師。

  反倒是九邊加遼東常年穩定在六百萬兩以上的軍餉開支,還有百官俸祿、各地賑災、彈壓流賊的開支,是一分也少不了的。

  沒錢!

  戶部是真沒錢!

  文武百官也是互相推諉,文官以清廉自居,勛貴也紛紛哭窮,沒人願意往外掏半分錢。

  一群朝廷重臣,國之棟樑,當著新皇的面,為了大行皇帝的喪葬費用吵得唾沫橫飛,不可開交。

  朱由檢看得,心不斷往下沉。

  這幫人,掌握著國之命脈,但一點大局都不顧,心中只有個人門戶私計。

  後世網際網路將這幫人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真的是一點都不冤。

  聽了一個早朝,朱由檢也看出來了,大明朝後期所有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讓缺錢給鬧的。

  沒錢發餉,擋不住關外的後金。

  沒錢賑災,壓不住國內流民。

  沒錢發俸,朝堂腐敗。

  最後活活窮死,亂死,直至亡國。

  現在,連給大行皇帝修建陵寢、辦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可想而知,如今的大明國庫已經空虛到了何等地步。

  而在今後的十幾年中,今年是大明的財政狀況最好的一年……

  現在最急迫的問題是,必須得儘快拿出給大行皇帝建德陵的錢。

  要不然,他這個新皇帝真的要鬧笑話了。

  歸根結底一個字兒,得搞錢!

  說起搞錢來,這可就是他的強項了。

  前世,他可是從浙江外貿家庭走出的大學生,畢業後自主創業,成了在錢塘江邊坐擁一層寫字樓的青年企業家。

  當皇帝想搞錢,最好的渠道自然是改革稅收的弊政。

  大明將近兩萬萬人口,又有江南富庶之地,東南民間海貿事實上體量巨大,商業十分繁榮。


  只要能把稅收上來,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問題就在於,士紳藩王占著最肥沃的良田不納稅,大明的商稅又是約等於無……

  誰敢提這些,就是「與民爭利」,跟天下人為敵。

  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皇帝利用手中權勢,殺一兩個看不順眼的大臣沒什麼問題。

  可真要觸及文官集團的根本利益……

  朱由檢的父親光宗朱常洛服用了太監進貢的補藥「紅丸」之後駕崩,享年三十八歲。

  他的哥哥朱由校,就因為讓太監去收稅,結果就出事了,御花園都能落水,服用「仙藥」暴斃而亡,才二十三歲。

  這些活生生的例子,可都是近在眼前。

  至於後世網上有人一口咬定這是陰謀論的,朱由檢不跟他們爭,只是嗤之以鼻。

  即便是現在這個信息化的世界,川寶寶也不敢查黴菌的帳,更何況是古代?

  明朝的皇帝,是個高危職業。

  朱由檢在掌握有一支絕對效忠於自己的軍隊之前,是不敢談任何觸及各方利益的改革的。

  而組建軍隊,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功成的了。

  朱由檢前世看網絡小說,看到有人重生崇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秘密派心腹去四川調白杆兵進京。

  有了白杆兵護衛之後,立刻大刀闊斧地改革。

  朱由檢當時看到這個劇情,就有些無語。

  只能說,有的作者沒穿越過,沒當過皇帝就瞎寫。

  對頑固守舊勢力的估計,嚴重不足。

  崇禎真要是調了白杆兵進京,然後大刀闊斧地改革,觸及各方利益。

  怕是立刻就有人組織軍隊「進京勤王」,「清君側」了。

  或者引女真人入關的事情,就要早十幾年發生了。

  再者說,人家白杆兵之所以忠君能打,是因為政治訴求得到了滿足,朝廷承認馬家世代統治石柱,且稅賦相對於普通州縣來說,幾乎忽略不計。

  白杆兵在當地有田有房,自然敢戰。

  真要調到京師來,那就是被撅了根了,反倒適得其反。

  大明朝廷根本就不缺精兵良將,缺的是銀子。

  崇禎初年的朝廷只要有錢,分分鐘就能拉起一支忠於朝廷的敢戰之師來,著實沒必要捨近求遠。

  錢!

  根源在缺錢!

  「陛下,臣年邁體衰,無力繼續伺候陛下,懇請陛下恩准,准臣辭去各項差事,放臣出宮,回鄉養老。」

  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在大殿緩緩響起,打斷了朱由檢的思路。

  朱由檢抬眼。

  面前不遠處,一個身形瘦削的老太監正躬身站立,姿態恭敬,語氣懇切,看上去一副年邁無力、誠心告老的模樣。

  這是魏忠賢。

  朱由檢心裡清楚,魏忠賢這根本就不是在請辭,而是在試探。

  如今,朱由檢登基未滿一月,根基不穩。

  朝廷大半勢力掌握在魏忠賢和閹黨手中。

  朱由檢在做信王的時候,東林士人就對他滿懷期待,將剷除閹黨、平反東林冤案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對於這一點,魏忠賢自然是知道的。

  但朱由檢自知身處險境,在信王時期深居王府,閉門不出,行事低調隱忍,對魏忠賢表面上也是客客氣氣。

  魏忠賢一直看不透他。

  對於朱由檢這樣一個成年皇帝登基,魏忠賢自然是不願意的。

  他一度想阻止崇禎登基,換一個好控制的幼主。

  無奈的是朱由檢繼位法理無可爭議,滿朝勛貴、內閣大臣都認同兄終弟及。

  天啟皇帝臨終,又是親口傳位給朱由檢,公開遺詔擺在明面上。

  就連魏忠賢的心腹崔呈秀等,也不願冒著滔天風險行謀逆之事。

  所以,魏忠賢只能被迫遵從遺詔。

  但他一直在觀察崇禎,不時試探。

  如果崇禎表現出要剷除閹黨的意思,魏忠賢靠著手裡掌握的東廠和部分京營,也只能先下手為強,拼死搏他個魚死網破。

  說實話,老魏的這一招並不高明。

  就連前身的朱由檢,都早早看出來,並且應對得當,輕鬆將閹黨剷除。

  崇禎帝在位十七年,幾乎把所有事情都給搞砸了,唯獨剷除閹黨這件事,幹得乾淨利落,十分漂亮。

  因此一度贏得朝野稱頌,被盛讚為中興之主。

  對於這一點,現在的朱由檢對前身的評價是……干好事幹不成,幹壞事比誰都有本事。

  簡直是亡國聖體!

  閹黨是唯一可以抗衡東林黨,制衡文官集團的存在。

  魏忠賢收稅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太監的權力天然依附皇權。

  在沒有更好的替代品之前,魏忠賢怎麼能殺?

  閹黨怎麼能給肅清了?

  這不是斷自己手腳,挖自己耳目嗎?

  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你不是要試探,你不是要演嗎?

  那老子……朕就陪你演。

  朱由檢就不信了,他後世博覽影視劇的經驗,還能演不過一個老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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