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醫人將他傷情如實告知。」
錢伯當下作揖,「可否儘快帶我等去抓藥?」
州府的醫人明顯明白了意思,點頭同時朝在場的官人投去詢問目光。
「速去。」楊知遠不假思索地說道。
「還請魏縣尉分些人手協助。」李昭遺此刻也站了出來,對州府通判身後的魏為說道。
魏為明顯一怔。
「自然,自然。」鄭青田連忙搶過話頭,對魏為吩咐道:「還不速派幾名弓手準備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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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李昭遺以禮謝之。
「李榮州無須客氣,這本是分內之事。」魏為在鄭青田的授意下也連忙回禮。
言罷,他便轉身去安排弓手準備簡易的舁板。
此物不光縣衙常備,北地軍中也多用來轉運重傷難行的傷員。
「兩匹戰馬可曾檢查完了?」見醫人這邊已經結束,楊知遠又把目光投向現場的仵作。
和巴不得速速離去的醫人不同,仵作這邊幾乎沒有任何壓力。
兩匹受傷的戰馬,私府受損的院門。
這些明擺在眼前的,很難造假,也無需造假。
「稟運判,皆已查實。」帶頭的仵作朝幾名在場的官人作揖道:
「按現場實情,確如李榮州及那門人所言此處發生爭鬥乃戰馬衝撞所致。只是......」
「只是什麼?」好不容易等到個機會的鄭青田眼裡泛著些光彩,說話都快了幾分,「速速照實說來。」
楊知遠原本還想攔一攔,但聽到這話,也只能點頭:
「你且安心。此事雖涉及我與榮州,但在你等未至之前,我等便和鄭知縣、魏縣尉有言在先,絕不徇私。」
「自然。」李昭遺也十分坦蕩地說道:「我還等二位親民官為我做主。也希望劉通判可速發牒文,緝拿禍亂之人。」
只打算看戲的劉通判,聽到自己被點了名,神情也變得肅然起來。
出言說道:「我雖身為一州通判,按制卻也無權捉拿皇城司的人,還請李榮州見諒。」
覺得自己這話太過僵硬,他又補充道:「然眼前之事,我會如實寫入案宗。」
「那就有勞劉通判了。」李昭遺幾乎立即點頭。
劉通判看似在拿制度說事,不願冒風險下牒文去抓顧千帆等人。
但他後面那話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現下案宗怎麼寫,他也不會插手。
這,才是李昭遺與楊知遠想要的。
「你說。」見李昭遺也無異議,楊知遠開口道。
「稟官人,其實此事並不複雜,我等查驗了院門前的馬蹄印,木門,以及兩匹戰馬身上的痕跡,皆可證明沖門而入的是這兩匹戰馬。然...」
仵作指了指一處被血水浸透的地面,說道:「然此處血跡,或為馬血,也或為人血,如果是人血,便不是在場之人的。」
他指著的血跡,正是賈江所留。
起初他也懷疑是戰馬的血跡,畢竟人血與馬血很難分辨。
但血跡周圍的腳印,不會說謊。
他也不能說謊,只能混淆。
「此乃人血。」李昭遺上前半步,直接承認道。
聞言,仵作頓時鬆了口氣。
可還沒等他作揖,就聽李昭遺繼續道:
「你查驗腳印便可知,那察子趁我等不備縱馬衝進,先撞傷我的親隨,隨即下馬拔刀朝我揮來。我被迫拔刀抵擋,雖傷了他,卻也弄得自己狼狽。」
言辭懇切地描述了下當時的情況,李昭遺突然反問道:「不知,結合諸多佐證,仵作可還有疑?」
「若...若是如李榮州此言,便無疑慮。」仵作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
「書吏,著實記錄。」楊知遠不容有他,直接叫在旁記錄眾人話語的人趕緊把這些話都記下。
待那名書吏寫完,他伸手拿過查閱一番,便對在場的人說道:「既然勘驗無誤,且無異議,還請諸位花押,待回漕司衙門後再行鈐押。」
很顯然,正和李昭遺互相打配合的楊知遠,心中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能否令在場的官員、相關吏人畫押很關鍵。
即表明認可這份現場錄入的卷宗,也代表願為此文書擔責。
此舉,這也是在為日後做準備。
不出他所料,劉通判率先開口道:「楊運判,待我等回衙,某可令人取州府印信。」
「可。」楊知遠見他不肯花押,也不多言。
但他肯加蓋州府大印的舉動,卻是在默許仵作、州衙醫人花押。
仵作和醫人也沒猶豫,接過書吏遞來的筆就在這份卷宗上寫上了自己的職位、名字和自己花押的記號。
「鄭知縣呢?」
「我也......」鄭青田自然也不願意擔日後風險,可話到嘴頭,他突然改變主意,說道:
「某既然答應李榮州要討要公道,必信守承諾。且諸多證據皆擺在眼前,某不覺有假,稍後待魏縣尉回來,某也會讓他在卷上花押。」
他說完,便簽字。
旁邊的劉通判聞言,腦子卻一個激靈,目光不停地審視起在場的幾人,繼而朝前走了一步。
「既如此,某也來吧。」
現場其他人都簽了,唯獨他不簽。
日後這封卷宗擺在官家、朝堂大員面前,那不是會落個「刻意異議、心存偏私」的觀感?
「多謝諸位鼎立相助。」李昭遺壓著嘴角的笑意,朝簽字的幾人作揖。
「使不得。」
「使不得。」
仵作和醫人連忙阻攔。
李昭遺何等身份,兩個州府的吏人可不敢接。
他們無非是幫了個小忙而已。
「無妨。」
李昭遺搖搖頭,示意這不算什麼後,又轉臉來到鄭青田、劉通判面前再次感謝道:
「多謝劉通判、鄭縣令為李某主持公道。」
「容州客氣。」
各懷心思的倆人也當即回禮。
其中,劉通判臉上不由多了幾分笑意。
道理很簡單。
他今日不花押,日後雖會有麻煩,但不必顧忌按律行事鬧到朝堂上,他也有說辭。
但李昭遺這等跋扈勛貴一來沒脅迫他花押,二來當眾感謝。
屬實是給足了面子。
這比仗著「皇城司」名頭,出完事就走了的,不知強了多少。
若是所有武人都能這番知書達理...
楊知遠從心裡也十分認可李昭遺麻痹眾人的作態。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誇讚,而是儘快回漕司府衙調閱卷宗。
心念至此,他開口道:
「好了,既然仵作、醫人都勘驗完畢,我等也已花押,那便此刻回府衙,派人將案卷急遞汴京。」
李昭遺二話不說,直接朝書吏走去。
援筆,在案卷末尾落下了自己的花押。
這份真實的卷宗上,豈能少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