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大軍北上的官道上，風雪如刀。
越接近目的地，雪勢越大。
恰逢接連三日大雪，積雪最厚處甚至沒過了戰馬膝蓋，沈策那身甲冑上也覆了一層白森森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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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峽谷隘口已被積雪掩蓋，他擰眉打量一陣，旋即示意大軍往風雪稍小些的背風處行進。
「傳令三軍，原地紮營，斥候繞行探路！」
副將們紛紛應是下馬，將號令逐一往後遞去。
一干軍士忙碌中，後頭一輛掛著厚實氈簾的馬車被自里掀起車簾，李逢時從裡頭慢條斯理走了下來。
原本離開長安的頭幾日，他還是隨軍一同騎馬的。但隨天氣愈發嚴寒，他便以身子不適為由乘入了馬車。
為著遷就馬車的速度，大軍行進速度都不得不放緩了些。
此次出兵向北的軍士多來自右驍衛，雖有些先前被六皇子安插進的人手，但更多人都還是聽令於沈策。
加之其中不少人出身寒門，對李逢時這樣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本就有些偏見，此刻見他這樣作派，心中難免更有意見。
不過，面上的恭敬總是有的。
幾個恰好經過的副尉和手下兵卒不冷不熱地喊了聲「監軍」，又逕自走開。
李逢時渾然未覺般，他披了件雪狐大敞，手中還攏了個雕花的黃銅手爐，玉冠梳發，眉目清冷。
看起來不像在隨軍，倒像是世家子弟一時興起踏雪尋梅般悠哉。
「沈將軍。」
他徑直走向沈策方向，也不管沈策正和手下人說話，就直接喚了他。
陳鵬等人噤了聲，抱拳見禮過，面色不善地望來。
沈策也轉過頭，頷首示意了一下，語氣有些不悅：「有事？」
「敢問將軍要在此停留多久？」
沈策擰了擰眉：「不好說，雪天難行，若斥候探不出新路，只能在此暫且停留清雪。」
「將軍何不現在就派人去清理積雪？匪患緊急，豈可在此虛耗糧草，若是延誤軍機……」
後頭的陳鵬忍不住反駁：「李監軍，現在這雪這麼大，清雪是下下之策，徒耗弟兄們的氣力。自然是繞行最好。」
「繞行又要多花費數日，這處一繞行那處再繞行，等到了幽州，都是什麼時候了？」
「你…！」
沈策一抬手制止了陳鵬，睨著李逢時哼笑一聲：
「李監軍若執意如此，那就自己帶人去前頭踩雪坑吧。不過本將可不敢保證，前頭會不會有什麼雪崩埋伏的危險，還請監軍自己多加小心。」
李逢時面色一沉：「將軍是在威脅我？你可知我乃奉旨監軍，有臨機專斷之權，你敢藐視朝廷命官？！」
沈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哪敢，我這不是好心建議呢嗎？不過這北邊情況向來複雜，尤其還是這種大雪天，出個把意外都正常。世子若是惜命呢，就安分待你那馬車裡頭，別出來，嗯？」
這話里的威脅之意更濃了。
李逢時的面色更是難看，重重冷哼一聲後，拂袖而去。
這般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這一路行來，李逢時隔三岔五就會對沈策決定有異議，好像他任何一個舉動都是別有用心要貪墨軍餉似的。
雖然最後都還是聽沈策的命令，可這樣被三番五次打攪，任誰都不痛快。
看那道身影遠去重新回了馬車裡後，陳鵬忍不住低罵了一句。
「…將軍，這路上就這麼鬧騰，等到了幽州，能消停嗎？」他憂心忡忡，「萬一他到時指手畫腳使絆子怎麼辦？」
沈策呵笑一聲，不屑道：「老子還怕他？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
「行了行了，說正事。」
其他遙遙觀察著這處的軍卒也紛紛互相交換了個瞭然眼神。
這統帥和監軍不和，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了。
也不知這兩人之後會不會吵得更厲害……要是上頭的兩位意見相左，那他們這些底下人，該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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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有孕一事暫時被小心瞞下。
那日她的確六神無主，但好在母親陪在一旁，細細寬慰了好一陣後，她也慢慢定心下來。
如今她的月份還小，沈策說過，至多兩三月…甚至年關前就能回來。這麼短的時間，尚且不會顯懷，還能隱藏。
她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先瞞下此事。
若信被攔下，被第三人知曉……恐怕會給他和她都招來危險。
虞菀在府中又住了幾日，暫且穩一穩身子和心神。
正好府中因她嫂嫂有孕備足了合適的食材，她那一份便也正添到裡頭一起做了。
虞母本想乾脆就讓她在府中住到沈策回來，但虞菀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
將軍府不可無主，她這陣子出來也帶走了一部分親衛，若府中久久空置著，府中人心也不穩，難保不會被人鑽了空子。
何況，她一直不回去，也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虞家人百般不放心，但虞菀做好了決定，一時也拗不過她。
離開之前，虞母特意來了虞菀院裡，將讓趙郎中早早寫好的安胎藥方和藥材都帶了過來，讓連翹先悄悄收起來。
「回去後多加小心，尋常探訪稱病就是，輕易不要出門。」
虞菀一一應承下來，又傾身過去，靠進了母親懷裡。
虞母無奈笑笑，摟住她輕輕拍著背，低聲道：
「愔愔別怕，娘相信，你和將軍啊……一定都會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