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府。
六皇子坐在後院湖心水榭當中，慢條斯理地同六皇子妃對弈。
一陣腳步聲匆匆，心腹跟隨侍女行至水榭外，先行了一禮，隨後迫不及待道：
「殿下，今日朝會……」
六皇子面不改色，思量著落子後，才問：「只是思過？」
心腹微微一噎，道：「目前仍是，殿下是想……」
「和戶部那邊的人知會一聲，留個閒差出來。」
心腹這會兒倒反應極快：「殿下打算現在就安排人進去？」
六皇子眼皮未抬：「不必這麼快，讓那姓王的知道位子空出來了就行。餘下的，讓他自己看著辦。」
心腹忖度這不就是釣著那王郎中嗎。
他暗自記下，悄悄抬眸看了眼水榭當中情形，試探著說：
「那殿下，今日之事，是否趁勢派人再推一把？」
六皇子指尖捻著棋子，嗒嗒敲在棋盤上。
「……先不急。」
前幾日的事情就是細查，也花費不了多久，那沈策至多如今日這般思過幾日，無甚損傷。
還不夠。
自然是趁如今他被禁足府中的機會，讓事情更棘手起來。
「原先那位邊將，叫……吳守忠，是不是？」
心腹應道：「是。」
「聽聞他同沈將軍有舊啊，請他今夜……過來一敘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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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過的這段時日，朝中可謂越來越熱鬧。
太子雖然為了表態先罰了沈策，但並未太過嚴苛執行，沈策出不去將軍府，與外頭有些暗暗的書信往來卻是可以。
於是對外界的了解，便盡數來自於虞菀同家中書信。
虞父身為國子監祭酒，雖實權不多，但門生舊故遍布朝堂，總有些特殊的消息渠道。
前幾日倒還算平靜，只說東宮那頭與京兆府一道查此事，那王郎中的兒子口中也是含糊其辭，疑點頗多，大約很快就能有結果。
彼時沈策湊在虞菀身旁一道看了信，忍不住又將那小子罵了幾句，惹來虞菀一記拍打。
「你還敢說，你若當時冷靜些，說不定當日廷上便足以解決了。眼下倒好，又白白給人遞了個殿前失儀的把柄，要是御史台藉此彈劾你，就算太子殿下想保你都沒法保。」
沈策連忙閉了嘴，縮了縮脖子，但安靜一會兒後，又不服氣嘟噥：
「我也沒動手啊…還被那幫老頭打了好幾下……」
虞菀側眸瞪他。
沈策終安靜了。
雖說這次憋屈了點，但按他設想，應該能儘快結束。
那姓王的再怎麼反咬一口，那天在北里目擊了情況的人多了去了，他們總不能全都收買了吧？
又幾日後，半月思過快結束了，又一封家書遞了進來。
虞菀瞧過裡頭內容，面色倏忽沉下。
「快把將軍請過來。」
連翹見她臉色不好，趕緊小跑著出去尋人。
不多時，沈策從後院趕了回來。
「咋了娘子？」
他練武到一半被喚過來，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身上滿是滾熱汗氣。一踏進內間觸著裡頭涼意，他便恍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要重新出去換衣。
「別忙了，你先過來看看這個。」
娘子連他出汗都不嫌棄了……這得是多大的事兒？
他趕緊走過去，也不敢坐，就站在跟前，有些侷促地：
「咋…咋了？」
虞菀將信遞給他。
信上仍是虞父的口吻，言簡意賅，道這兩日朝會時，有人當廷質疑他在邊關時有虛報軍功、貪墨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子之嫌，要求重啟卷宗清查此事。
沈策的眉毛高高揚起，然後又緊皺，仿佛不識字般，將幾行字來回看了好幾遍。
「……放他娘的狗屁！」
他來回踱步一陣，將手中薄薄的信紙抖得嘩嘩響。
「這…這他娘的，不是在查那臭小子的事嗎？和老子以前有什麼關係？！」
「而且老子啥時候幹過這麼狼心狗肺的畜生事兒？！」
「有沒有關係的都不重要，是夫君你被人盯上了。」
虞菀從坐榻上起身，倒了盞涼茶遞給他，
「父親說，太子殿下尋了個由頭暫將此事按下不表，但那邊定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
「而且這樣大的罪名扣下來，他們定有所準備，說不定已經買通了人作證。夫君先仔細想想，眼下長安城裡有沒有這樣的人？」
沈策灌下幾大口涼水，總算冷靜了些。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又將那信看了一遍，咬牙半晌，冷笑了一聲：
「……吳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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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今日迎來了一位稀客。
「二哥，叨擾了。」
六皇子長身玉立，帶了和煦笑意望著書案後的太子，
「臣弟今日來，是為沈將軍一事。臣弟聽聞，沈將軍在邊關時，曾擅自挪用朝廷撥付的軍餉三萬餘兩，充作私用。此事有昔日涼州參軍吳守忠的證詞為憑，人證物證俱全。」
六皇子說著，將一份厚厚的摺子雙手呈上。
「臣弟本不願彈劾有功之臣，但軍餉乃國家命脈，若被人中飽私囊而不追究，此後邊關將士誰還肯效死力？還請殿下徹查此案，以正視聽。」
太子接過摺子翻了翻，目光微沉。
他當然知道這是栽贓。
沈策是寒門出身，全靠自己在邊關打拼出來，從無人給他作保。他若真犯了這些事，早就東窗事發，怎可能拖到現在。
可他這六弟敢上門彈劾，必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個涼州參軍，多半已經被收買了。
「此事孤會詳查。」太子將摺子合上，語氣淡淡，「沈將軍是三品大將，若無真憑實據，不可輕動。」
「二哥英明。」六皇子躬身行禮退下，面上笑意更深幾分。
他不怕詳查，此事一出，無論真假都得開始調查，沈策就得被暫時調離禁軍，接受訊問。
這樣一來，禁軍中沈策等人空出的位子總得有人填上。哪怕最後查無實據，但這調查怎麼都得花費數月，他必能順勢安插進自己的人。
也就有了同東宮兵權相抗衡的籌碼。
更何況，這只是第一道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