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圈倒下的一瞬間,虞菀怔愣望著,熊熊火光在她眼瞳中放大逼近,隨即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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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氅劈頭蓋臉遮來,她整個人被護進了溫暖懷抱里,四濺的火星與周遭混亂皆被遮擋在外,只充盈著屬於他的溫暖體息。
沈策將人嚴嚴實實護住的同時,視線掃過人群,很快發現有一道顯得過分冷靜的身影正逆著人流有條不紊地穿行出去。
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卻一咬牙,轉身往相反方向退去,一邊同懷中人呵道:
「抓緊我!」
隔著那層氅衣,他的聲音都顯得有些不真切,但虞菀已本能地伸臂緊緊環抱住他。他抱著自己的力道極大,她幾乎雙腳離地被他抱著,向人群外疾退而去。
人群早已炸了鍋,前頭的人拼命往後擠,後面的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更有遠處不明所以的行人還往這兒湧來。
一時推搡哭喊,台上大火還熊熊燒著,木架崩裂倒塌,亂作一團。
沈策一邊用身子將懷中人同周圍擁擠人群隔開,一邊盡力高聲呼喝疏導著驚慌失措的眾人。仗著身形優勢,他近乎俯視人群,迅速觀察判斷出最鬆散的方向,往推擠人潮外退去。
虞菀什麼都看不見,卻能從周遭的尖叫哭喊聲中想像出此時是如何可怖的景象。她心口疾跳著,將他抱得更緊了些,轉臉埋進他胸口位置。
仿佛只過了幾息,又仿佛凝滯許久,那種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擁擠感漸漸退去,哭喊呼救聲漸遠,頭頂一輕,遮擋著的玄氅被掀了開來。
虞菀深呼吸了好幾下,直到冰冷的空氣充斥肺葉,令頭腦清明了些,她才緩緩從他胸前抬頭。
她已被沈策帶到了一處空曠牌坊下,從這裡望去,遠處已翻起濃煙,滾滾升騰上空;火光沖天,人群擠在一處攢動,卻寸步難行;有人艱難擠出來了,在旁劫後餘生崩潰大哭;有人被推倒在地拼命掙扎,有人寸步難行被夾在當中,痛苦奮力掙扎著……
火勢愈燒愈烈,吞噬蠶食著一切,已向人群燒來。原本熱鬧的街市,眨眼間已近人間煉獄。
虞菀氣息亂起,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臂,顫聲道:「……夫君。」
沈策回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將她又往遠處帶了些,目光將她打量過,確認她沒事後,語速極快囑咐道:
「娘子,你先在這兒待著別動,我去救人。」
虞菀抿緊唇瓣沉默幾息,艱難點了點頭,說:「……多加小心。」
沈策嗯一聲,指節抵在唇邊打了個響亮的呼哨,跟著他們擠出人群的親兵紛紛上前。
他迅速吩咐了幾人留下護著虞菀,又派人立刻去給京兆尹報信,自己則帶著餘下人重新折返回去。
寒風吹拂,送來遠處焦糊刺鼻的濃煙氣味。虞菀攏了攏身上的斗篷,目光緊鎖著漸遠去的身影,不由又咬緊了下唇。
這火……真是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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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走水踩踏的消息很快傳開,更多官兵被調動前去撲火救人,連原本值守官府的人手都被抽調走了大半。
大牢亦不例外。
地牢常年陰森濕冷,在這冬日更是刺骨發寒。女囚牢房內的某間,一道纖瘦身影正蜷縮在牆角乾草堆上,腦袋靠著牆面,雙眸緊閉著,不知是否睡著了。
是菱兒。
她被送來了官衙,但因官府還在休沐中,她便被暫且押入大牢,留待節後再審。
這種特殊時候,連牢房裡都沒幾名囚犯,因而更為淒冷。囚衣單薄,她只得盡力蜷縮著,聊勝於無地取些暖。
外頭忽傳來急促腳步聲。
她起初以為是獄卒,沒放心上,依舊閉著眼努力嘗試入睡。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唰地睜開了眼。
地牢燭燈昏昏,只能勉強照亮一角。菱兒眯著眼,只見一道模糊輪廓立在牢房外,而在其腳邊,卻依稀又有一倒地人影。
不知是敵是友,她警惕地往裡縮了縮,顫聲問:「…誰?」
外頭的人沒回應她,只有叮噹的零星碎響迴蕩在空曠牢內。
菱兒耳尖地聽出來了。
是鑰匙的聲音。
她兩隻眼瞬間亮了,想起身迎過去,但因天冷又蜷縮了太久,兩腿早已無力發麻,整個人遂往前一撲。
但她已無所謂這樣狼狽,幾乎連滾帶爬地向牢門靠近去,嘴裡狂喜熱切地念叨著:
「你…你是來救我的嗎?快救我出去,我在這裡要瘋了,我不想死啊,我…」
牢門開了。
外頭的人居高臨下睨著狼狽跪在地上的人,無聲邁進一步。
燭燈依舊半死不活地昏昏亮著,將來人的影子拉長模糊,隨其進入,卻撲地一聲,熄滅了。
黑暗徹底將菱兒吞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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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人手、巡街金吾衛、乃至聞訊而來的太子及其親衛紛紛出動,又有沈策和其親衛在其中幫忙指揮,忙亂許久,事態總算被壓制住,沒再進一步擴大。
官兵們繼續忙著撲滅殘火、護送傷員和抬出屍首。沈策方從人群里出來,正要前去太子所在處,卻有一名親兵悄無聲息過來,低聲稟道:
「將軍,沒找到人。」
沈策微滯,然後點一點頭,又若無其事地大步走去。
太子正面色凝沉地盯著一片狼藉的現場,冷聲叱問:
「上元節本該嚴加巡防,孤問你們,怎會出這樣的事!」
京兆尹與金吾將軍額間儘是冷汗,京兆尹戰戰兢兢說:「回殿下,臣…是臣疏忽。可這百戲攤子往年都這樣表演,那些人都是老手,不該…不該出這樣的事才對……」
「不該?」太子冷笑,「那孤現在所見,是做夢不成?」
京兆尹連稱不敢認罪,又顫巍巍說:「殿、殿下……沈將軍事發時便在現場,或許知道是怎麼回事……」
「廢話,若非沈將軍在場,等你的人過來,這裡都要燒沒了!」太子又厲聲斥一句。
他實在是氣狠了,他本已慢慢往京兆府和金吾衛里滲透進些人手。如今出了這樣的大事,不說別的,這兩處首當其衝,擔要職者都免不了要遭彈劾,不定還會被貶謫革職。
經營盡數折損,還鬧出這麼大的事,令他如何不心焦。
只他想不明白,他一貫求穩,動作隱蔽,豈會大張旗鼓地讓人知道自己的布局,平日裡往來都慎之又慎,所知者甚少。
若真有,興許也是他的父皇。
那就更不可能了。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