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話,書房外卻傳來了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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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飛快將那密信收起:「進來。」
守在書房外的長隨躬身入內,稟道:「稟將軍、夫人,客院那位男客求見將軍。」
「這大晚上,有啥事兒明天說不行,讓他回去。」沈策不耐擺擺手。
「等等,」虞菀叫住就要離開的長隨,與沈策說,「既然這麼晚也要來見你,說不定是有要緊事,還是見一見吧。」
她在桌下隱晦地捏了捏他手臂。
沈策會意,立刻改口:「哦…哦……也是!你先等等,等下再叫他進來。」
長隨瞭然,先退去了門邊候著。
「等下你順著他說,看能不能套些話出來。」虞菀一邊輕聲囑咐著,一邊抱著采橘起身,準備到書房後頭辟出的內間裡去。
沈策叫住她:「貓放我這兒吧,萬一它在裡頭鬧出動靜,怪可疑的,那老頭兒聽見怕是要多心。」
虞菀想了想也是,便將已頗有分量的采橘往他懷中小心遞去,絮絮念叨:
「你輕點兒,抱穩了,別弄疼它……」
敦實的重量壓進臂彎,沈策垂眸對上那雙懶洋洋半眯著的貓眼,嘴角輕抽一下。
嚯,這肥的,還疼?
將貓遞過去,虞菀簡單拍了拍衣上浮毛,轉身步入內間,將隔斷的棉簾輕輕放下。
沈策看著她進去了,這才轉回頭,調整了一下有些彆扭的抱貓姿勢,揚聲對那長隨吩咐道:「請進來吧。」
長隨應聲而出,不多時,領著男人走了進來。
一見到沈策,男人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笑容,連連拱手道:
「將軍夜安,叨擾將軍了!」
「行了,都自家人,別行這虛禮了,坐吧。」沈策大喇喇一擺手,「這大晚上的,有事?」
男人先是扯了幾句閒篇兒,問他這幾年離家過得怎麼樣,抹著眼角說後悔當年沒多照拂他家,又說起什麼年節忙啦,天氣冷啦,府里廚子手藝好啦……
拉拉雜雜的一堆話,沈策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順手摸了把躺在膝上的肥貓。
他摸得隨意,順著毛理下去又倒著撫上來,硬生生將采橘鬧煩了,不滿地喵了一聲。
這一聲突兀,將男人的說話聲打斷了。
他錯愕望來:「將軍,這…這是……」
「哦,我娘子養的貓。」
仿佛回應他說的話,采橘在他膝上翻過身,圓滾滾的身子靈巧一躍就到了書案上,隨後慢條斯理地尋了個空位趴了下來。
男人愣愣看著那團橘色出現在視線里,適才有眼前這張書案擋著,他又顧著尋話頭,才沒注意這屋裡竟還有這麼個東西。
很快,他眼睛微微一亮,好像終於找到了什麼能說道的事似的,搓了搓手就往沈策跟前湊,壓低聲音道:
「將軍啊,舅舅說句實在話,你耶娘走得早,舅舅如今也算是你半個長輩。在你這兒住這些日子啊,舅舅看你如今日子紅火,實在替你耶娘高興。但…有些話,也不得不和你說說。」
「成,你說。」沈策漫不經心地應道。
男人嘆了口氣:
「你如今是將軍了,舅舅住這些日子,也看得出你府里闊氣,打理得也用心,是你那位娘子做的吧?」
「是,府里的事都歸我娘子管,咋了?」
男人一拍大腿:
「誒唷,將軍你糊塗啊,別的不說,這銀錢收支你得捏在手裡啊,你可是將軍,你才是這一家之主,哪好全都交到女子手裡呢?你看這府里布置,要花多少銀子喲……」
沈策裝著傻:「沒有吧舅舅,我娘子對我挺好的,府里的事交給她,我放心。」
男人又一拍大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模樣:
「將軍啊將軍,你是當局者迷啊!我給你仔細說說,譬如說這貓,是你娘子自個兒作主弄來的,沒問你吧?」
沈策想了想,這貓嚴格來說是他的岳父岳母弄來的,的確沒問過他,於是點點頭。
男人仿佛得了鼓勵,更來勁了:
「你看,這不就是了!平常你娘子是不是縱著它,對這小畜生比對你都好,你說話都不管用?」
沈策想這的確,於是又一點點頭。
男人這回不拍大腿了,一拍桌子:
「那不就對了!將軍,要我說,這女人,尤其是這種高門貴女,本來就傲,看不起咱們這種出身的,要是再不管管,不就騎到頭上去了嗎!你看她如今能縱著這小畜生到書房重地來,誰知日後還會幹什麼,到時都不聽你話了,那能行嗎?」
采橘被驚了一跳,回頭兇狠地哈了一氣。
男人連忙一縮手,但嘴上還是強硬著:
「你看你看,這小畜生,沒大沒小!不是我嘮叨,沈家門楣如今可全靠你一人撐著,你這娘子,成親也有小半年了吧,肚子都還沒個動靜,就弄這些兇巴巴的小畜生到家裡來,搞得烏煙瘴氣的,像什麼話!」
沈策隱晦地向內間方向掃了眼,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聲,隨後虛心求教:
「那舅舅你說,該怎麼辦?」
男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依我看啊,這最最要緊的,是不能讓她這樣獨大嘛。你現在這身份,有個三妻四妾也不奇怪。而且有了妾室,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這娘子身子骨嬌氣,生不出兒子,或者身子弱生得少,也還有個後路,香火不就不成問題了?」
繞了一大通,果真繞到了這話上。
沈策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滿是誠心地問:「舅舅說得在理,但這事兒我也不大懂,依舅舅看,這妾室要選怎樣的人家好?」
男人眼睛一亮,連忙說:「容易容易!舅舅和你說啊,這妾室的身份不用多高,但模樣好、性子柔順,對你一片痴心,若是親上加親的自家人,那就更穩妥了!肯定比那長安貴女體貼!我看……」
「話雖如此,不過舅舅,」沈策一臉凝重地打斷他:「這種事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咱們也是講規矩的人家,不能這樣不清不楚地定了。這事兒既然是舅舅提出來的,我覺得,得請舅母也一起來商量商量。」
「啊?你舅母?」男人先是一愣,但又沒想出什麼不對,生怕他反悔,連忙答應,「行行行,請!」
沈策滿意地咧嘴一笑,燭火將他的臉切割得明暗交錯,令那笑容也顯得幾多古怪玩味。
「去,請舅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