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聲音實在太近了,好像她隨時都會穿過那道棉簾走進來一樣。虞菀急得心口狂跳不止,但還是得拼力鎮定下來回話:
「娘,女兒忽然想吃桂花糯米藕了……」
虞母嗔怪的聲音傳來:「你這孩子,嘴饞得也不是時候,這時節哪來的新鮮蓮藕?」
虞菀強撐著笑兩聲:「哈哈…也是,我睡糊塗了,娘別見怪。」
沈策躺在後頭,看她背對著自己斜坐探身,纖細腰身彎出柔美弧度,光潔脊背在散落的烏髮間若隱若現,朦朧的柔白玉潤。
他沒忍住,伸手搭了上去。
虞菀驚了一跳,旋即回頭狠狠瞪他一眼,用手指了指角落,示意他趕緊幫自己穿衣。
沈策厚著臉皮朝她笑笑,倒也沒再過分,起身去床角摸索昨晚被他隨手扔開的寢衣里袴。
床榻難免隨他動作微微下陷輕晃,發出細小的嘎吱聲。虞菀感受著身後那點動靜,生怕虞母會聽見,連忙用聲音蓋過去:
「娘,讓人去溫碗牛乳吧,放些蜂蜜……我有些想喝了。」
簾外傳來虞母含笑應好的聲音,似乎遠了些,大約是轉身去吩咐人了。
虞菀卻不敢回到帳子裡,生怕母親隨時會回來問什麼,或乾脆就進來了。她側過一點身子,緊捏著床幔的力道鬆了些,先是向外看一眼,隨即飛快轉頭,向里催促:
「你快些。」
沈策正有些手忙腳亂地整理著那些滑溜溜又對他來說相當小的衣裳,虞菀看不下去,先將抱腹尋了出來自己穿好了。
沈策這便理好了寢衣,將其抖開,往她胳膊上套。
虞菀伸出一邊手臂穿了,轉而用那邊的手捏住床幔,再將另一條胳膊也伸過去。
袖子是套上了,前襟的系帶卻還盡數散著。虞菀剛打算自己系,腳步聲卻又近了。
「愔愔,好了沒有啊?」
她呼吸一窒,趕緊同沈策使了個眼色,自己則重新兩手捏緊床幔,又探頭向外去:
「快…快了!娘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虞菀說話時,沈策就半跪在她身後,雙手自後繞到跟前,去系那些系帶。
視線受阻,他便只能摸索著尋找系帶的位置。
系帶找得不熟練,別的卻熟練得很。
虞菀倒吸一口涼氣,又抑不住低唔一聲,隨後手肘狠狠往後一頂。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偏虞菀還聽出了一點可惡的笑意。
「那娘進來坐坐等你,你慢慢來,別急。」
虞菀聞言都快暈過去了,她張一張口,想說點什麼阻止。但此刻再攔,怎麼都像欲蓋彌彰,反而會讓母親生疑。
「啊…好……」
她只得故作平靜地應下,一邊又用手肘往後搗了幾下,示意沈策再快點。
虞母掀簾入內,晨光熹微,將舍內照得昏暗不清。她也沒在屋內多瞧,便徑直往床榻方向走去:
「……誒,這支梅花是何時有的?娘昨日怎沒見過?」
虞母停在床榻前的屏風附近,有些疑惑地望著那本該空置的花瓶。
虞菀都不知該慶幸母親沒過來,還是擔心母親看見不對勁了。
「那是…那是昨夜將軍送我回來時,在園子裡折的……」
「又偷偷折你父親的花,小心被他知道。」虞母嗔怪一句,倒也沒多心。
沈策正將那條綾羅里袴拿起,想往虞菀腿上套,但因她此時跪坐著,多有不便。他在後頭比劃了一陣,便伸手先捏了捏她的一邊小腿,示意她抬起一點。
虞菀本就全神貫注緊盯著屏風上倒映的母親身影,被這突然一捏,不免驚著,低低抽了口氣。
虞母聞聲又走近了些,擔憂問道:「怎麼了,沒事吧?」
「沒、沒事,不小心抽筋了……」虞菀應聲著,一邊在心裡將沈策罵了千百遍,一邊趕緊將腿抬起一點。
沈策便捏住她腳踝,先將一邊的腿套進褲管里。
動作間,他的手難免碰著柔嫩膝窩,有意無意地輕擦而過,惹得虞菀臉都憋紅了,才忍住沒發出聲音。
但虞母還是有些疑惑,終究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哎…你這是怎麼了?」
看見女兒只探著一張臉和一點肩頸在外,臉還泛著不尋常的紅,虞母擰眉,就要過來探一探她額頭。
「娘……女兒就是抽筋,還沒緩過來,等等就好了。」她扯起唇角笑一笑,強撐著尋話頭,「娘,你是不是又給我備什麼東西了?不用那麼多的,府里都夠……」
「那怎麼行,總歸不一樣……」
虞母的注意力被這話轉開,兀自絮絮起來。
虞菀終於感到那裡袴被提上了,卻有溫熱掌心隨之貼上腰身,害得她險些叫出聲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聲音,在心裡又將沈策罵了千百遍,不敢再多留,飛快地起身下榻。
「娘,我好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眼疾手快地反手扯緊床幔,將其拉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虞母見女兒下床,略打量了一下她身上衣物,略嗔怪了一句:「看你磨蹭半天,腿沒事吧?快去披件衣裳,穿這麼單薄,仔細著涼。」
虞菀應了聲是,正要去挽虞母的手臂,眼角餘光卻又掃見床腳陰影處的靴子。
她登時眼皮一跳,旋即不動聲色地挪步過去,將其往裡狠狠一踢。
「娘,牛乳溫好了沒,我想喝了……」
虞菀說著話,這才趕緊攬著母親手臂往外帶。
「別心急,看你這模樣亂的……先去梳洗……」
腳步聲隨著說話聲漸遠,慢慢出了寢屋。沈策等了一會兒,這才小心撩開垂幔觀察一眼,確認無人後,便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麻利從床上翻下。
等虞菀再隨母親帶著侍女們回來,便見窗栓已落,窗欞被風吹開了一小道縫隙,床幔被那點吹入的風輕輕撩動拂起,露出空蕩榻間。
虞母呀了一聲:「這窗怎開著?連翹,快去關上。」
連翹應聲走過去,心底卻奇怪:她明明記得昨夜自己關好了的呀?
直到靠近窗牗,她垂眸方見窗台上印了個模糊腳印。
連翹心頭狠狠一跳,趕緊回頭看了眼,然後動作迅速地,用衣袖將其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