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覺得這苦肉計的法子簡直妙極了。
可惜,他的小娘子並不這麼想。
那天過後,虞菀對他可謂警惕不已,沈策再試圖裝累裝乏,她說什麼都不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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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對此十分遺憾。
有時候娘子太聰明也不好……他如是想。
而頭幾日安頓忙碌的日子便這樣過去,很快到了正式圍獵的這天。
巡狩當日,獵場外圍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眾多獵犬已興奮不已,時而發出幾聲吠叫。
不遠處的觀獵台上已坐滿了人。
台上四周掛了垂幔抵禦秋風,正中央自是帝王御座,左右是上了年紀的宗室勛貴、文武重臣座席;一眾女眷們則被安排在御座稍後的位置,以輕紗屏風略作區隔,從外瞧是白蒙蒙的一片,從里望出去,卻能大致清晰地望見外頭情形。
待禮官宣讀畢祭天誓詞,帝王勉勵幾句罷後,隨著令旗揮動,三聲戰鼓擂響,浩浩蕩蕩的巡狩隊伍如洪流般分股沖入林中。
虞菀坐在命婦席間,目光穿過紗屏向外瞧去。
雖知圍場裡頭的動物都是挑選過再放進來的,並無太多傷人的猛獸,沈策本身又悍勇,身旁還有那麼多扈從,但圍獵時刀劍無眼,虞菀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隨著人馬入場,不遠處的林間隱隱傳出野獸嚎叫聲。
虞菀心不在焉地拿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此刻不少命婦都在與后妃及幾位成家的公主請安說話,虞菀同她們不熟悉,問安後便坐回了原本的位子上,至多應付應付過來搭話的貴夫人,便繼續瞧著紗屏外出神。
「沈夫人今日好氣色。」
一道溫和女聲從旁傳來,虞菀轉頭,瞧見是太子妃走了過來。
她趕忙起身一禮。
太子妃虛扶一把,微微笑著說「不必多禮」,便在她身旁此刻空著的位上坐了下來。
「重陽那日只在宮中遠遠打個照面,都沒能同夫人好好說話,實在可惜。」太子妃溫和一笑,「今日巡狩,倒是能好好一見沈將軍風姿了。」
虞菀眨眨眼,莞爾道:「不敢,將軍他素日粗莽慣了,獻醜罷了,不及幾位殿下英武。」
太子妃輕笑一聲:「夫人太謙虛了,誰人不知沈將軍那一戰成名?就是太子殿下這會兒在這兒,也不敢說自己比將軍強,夫人就莫要推辭了。」
虞菀的心弦已暗暗繃緊了,今日太子妃忽然主動來尋她說話本就不尋常,話里話外,還都往沈策身上引……這明顯不太對勁。
她正想著該怎麼回話,另一側又遞來一道熱情女聲:
「二嫂與夫人說什么小話呢,這麼熱鬧?」
虞菀轉頭,見著六皇子妃也往這兒走過來。
她忙站起屈膝一禮,又被六皇子妃拉著手坐下。
太子妃不冷不熱地頷首應一句:「六弟妹。」
六皇子妃絲毫不介懷似的,同太子妃點點頭後便與虞菀說:
「夫人覺得,沈將軍今日能獵得什麼?我可聽說,此前將軍還未回長安時,有搏熊之壯舉。想來此日巡狩,亦能拔得頭籌了?」
又是沈策。
虞菀心中已有了計較,垂眸柔聲答:「殿下過譽了,長安青年俊彥眾多,定是人外有人,妾身不敢替將軍妄自尊大。」
六皇子妃仍笑盈盈地:「夫人就是太謙虛了,除了沈將軍,還有哪個長安郎君能有這般勇武呢?說來此前中秋時,我同夫君本還想請二位過府一敘的,可惜當時夫君有他事忙,就擱置了。」
一旁的太子妃聞言,笑意淡了幾分:「六弟妹,既是已經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麼?」
「二嫂此言差矣,心意嘛,何時提都不遲。」六皇子妃笑容不減,「夫人,擇日不如撞日,我家殿下對將軍仰慕已久,不知秋獮結束後,可有幸請將軍一敘?」
這話說得直白,不等虞菀回答,太子妃就淡聲道:
「六弟妹,沈將軍是我朝重臣,素日操練衛兵、護衛京畿,庶務已然繁忙。六弟若是真誠心相邀,該按規矩鄭重遞個帖子去將軍府上,而不是讓弟妹在這兒迫著家眷點頭,弟妹說是不是?」
六皇子妃唇角微凝,也絲毫不讓地抬頭看去,應道:
「二嫂這話可不對,我不過是問問沈夫人的意思,若夫人應允,該有的禮數,我和夫君自然不會少了,無消二嫂這般操心。」
太子妃哼笑一聲,沒再接話。
虞菀夾在這兩位暗暗較勁的妯娌之間,只覺一陣頭大。還有其他人,雖然 看起來沒注意著這處,可那些隱隱打量來的視線,她卻感受得分明。
……真是棘手。
「殿下誠心相邀,臣婦感激不盡。只是太子妃殿下所言亦是,將軍平日公務繁重,臣婦也不好替他做主應承。六殿下之請,還得容臣婦問問將軍的意思。」
六皇子妃本也沒想能這樣請動人,聞言也還算能接受,客氣笑了笑:「那我與殿下便靜候佳音了。二嫂,你們繼續聊,我先失陪。」
她說完便起身,從容福了一禮,緩步離開。
太子妃輕哼一聲,倒也沒再多說什麼,同虞菀又客套過幾句,也起身離開。
虞菀肩頭微松,總算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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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林間,氣氛正酣。
無數獵犬打頭疾馳,將獵物趕入包圍圈內。時有不同人馬在林中相遇,又各自分散開。
好巧不巧,沈策和幾個弟兄一同追著一隻罕見的雪色鹿往深處趕時,卻撞見了六皇子的人馬。
遙遙望見,六皇子展出笑容,揮臂揚聲問候一句。沈策也應過一聲,便打算儘快馭馬離開,免得追獵時這真刀真槍的混亂情況,會惹出什麼麻煩。
偏怕什麼來什麼。
一支羽箭驀地從密密層林間射出,徑直飛向了六皇子的方向。
其旁護衛立刻舉盾戒備,將六皇子圍在了中間。
「有刺客!」
這一聲仿佛引動了藏在暗處的人手,無數冷箭蝗蟲般從林間射出,分明儘是朝著六皇子去的。
沈策心底罵了句娘,立馬橫刀上前,險之又險地砍斷了幾支利箭,旋即調轉馬頭吼道:
「陳鵬,帶幾個弟兄,跟老子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