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菀醉得厲害,壓根兒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被彈得腳癢,忍不住縮腿躲開,正好踩在了他那寬闊的肩膀上。
「哈哈……癢…你別鬧……」
「踩,踩死老子算了。」沈策冷哼,捏著那截腳踝將她的腿輕輕放好,起身端來裝了溫水的銅盆,一邊將布帕浸入擰乾,一邊繼續碎碎念,
「你當然不知道,你自個兒玩開心了,讓你夫君在小白臉那兒受氣。老子真是欠你的,在外面受氣,回來還得伺候你。你個小沒良心的,光對別人笑那麼歡,老子不就是不懂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兒嗎?懂那些有啥用,現在還不是老子伺候你,那小白臉能行嗎?」
他嘴裡不停,手上動作也不停,粗魯又溫柔地將浸過溫水的布帕覆上她半邊面頰,將殘妝一點點擦去。
虞菀不由偏了偏頭,長睫顫抖著半睜開,哼哼道:「輕點兒……」
「慣得你。」沈策沒好氣接一句,手上力道卻還是放輕了,小心翼翼地抹過細嫩皮膚,「嫌老子手重,嫌重你找那小白臉去啊。」
溫熱的布巾擦過面頰,片刻後泛起些許涼意,令虞菀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
她迷迷瞪瞪聽著他叨叨,腦袋又偏了偏:「什…什么小白臉?」
「沒什麼。」沈策冷著臉,轉身將帕子重新浸了水擰乾。
虞菀一默,突然說:「你說世子壞話。」
沈策手一頓:「沒有。」
「就有!」虞菀當即反駁,帶著幾分孩子氣般的篤定,「你…你就是說他壞話呢!」
沈策有些氣急敗壞地將帕子往她臉上呼嚕,將人擦得直唔唔,但一得見天日,虞菀就忍不住望著他笑:
「嘻嘻……你…你吃醋了?」
她那雙眼亮盈盈的,醺紅的臉龐在笑容下顯出平日沒有的嬌憨軟意,看起來格外可愛。
沈策不住心頭一軟,旋即暗罵自己沒出息,硬著心腸冷臉應:
「沒有。」
虞菀眨了眨眼看他,沈策背光而立,整張臉陷在陰影中,此刻又眉頭緊鎖,顯得濃眉虎目,幾分凶神惡煞的,可她瞧著,就是忍不住發笑。
「你…你就是吃醋了!」她晃悠悠地抬手指他,語氣裡帶著醉意特有的天真。
「老子沒有。」
沈策矢口否認,決定不與醉鬼論長短,俯身去解她衣裳,只想儘快給她擦洗換衣完塞進床里。
虞菀軟著身子任他動作,就這麼睜著迷濛的醉眼望他,唇邊噙了幾分若有似無的笑,盯得他頭皮發麻。
就在沈策剛將那件外衫解開時,她突兀地幽幽開口:
「將軍啊……」
沈策心頭一緊,看向她。
虞菀一邊笑,一邊搖搖晃晃地想坐起來,本就松垮的衣襟隨之大敞滑落,露出大片雪膩肌膚。
「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策眉心一跳,趕緊伸臂扶住她,虞菀索性就勢靠上他胸口,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堅實的胸膛。
「當初……」她拖著腔調,聲音因醉意比往日還軟,「有個人明明說,最煩嬌滴滴的女子了…結果,結果現在,那人不僅說自己對嬌滴滴的女子一見鍾情,還…還為她嘴硬吃醋。」
「你說……這個呆子是…是誰呀?」
虞菀說著,先將自己逗樂了,兀自笑個不住,全然沒注意到沈策僵硬的臉色。
他嘴角抽了抽,略顯狼狽地憋出兩字:「……閉嘴。」
「嗯?」她微微揚起尾音,眸光流轉,像是在欣賞他難得的窘迫,「將軍你說,這呆子現在還…還煩不煩?」
醉了的虞菀似乎比平日多了許多狡猾,一雙眼笑如彎月,眼尾輕勾著,溫熱吐息灑在胸口,在酒意的酡紅下,遞出重重媚意。
沈策氣息微亂,睇著她的眼眸沉沉,視線落在她泛著粉意的脖頸,往下。
然後,抬手。
將她用力一揉。
「唔…疼呀……」虞菀軟綿綿嗔著,想去推他的手,卻因還醉著使不出什麼力道,反像是摁著他的手不准他挪開。
沈策順勢低頭,抵在她耳側咬牙切齒般答道:
「煩。」
他一停,更用力地說:
「煩死了。」
「唔……!」
虞菀似想抗議,卻先被沈策堵住了唇,那些狡黠調侃的話語漸被交纏的氣息掠奪而去,化為繞指柔水。
親吻從唇瓣一點點挪向頸側,松松系在腰間的帛帶滑落,可憐巴巴地被丟在了榻腳。
沈策一邊吻,還一邊繼續惡狠狠說:
「……煩得老子心肝疼,煩得夜裡睡不著,白天光想,煩得恨不得揣懷裡走哪帶哪,煩得看你跟別人說笑都想揍人,煩得…娘的,」
他深吸一氣,抬臉看向她的眼睛:
「老子煩你一輩子。」
「啊!」
虞菀驚呼一聲,因被抱起時的驟然失重慌張拽住了他衣襟,還沒穩住身子,又倏忽倒在了柔軟被褥間。
裙擺逶迤散開,她哼哼唧唧著,迷迷糊糊踢了踢腿:
「你…你幹嘛呀……」
沈策欺身入帳,對著榻間醉眼迷離的美人扯了扯唇角,抬手往後處拍去一掌。
「干亻爾。」
床幔垂落,淺藍裙擺被玄紫衣擺徹底覆蓋侵吞。
窗外山間,一場秋雨悄然降臨。起先淅淅瀝瀝,又漸急匆,如天傾水般遮蔽天地,澆落遍地霖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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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過後,天氣驟然涼爽下來。
次日,虞菀徹底軟在了榻間。
大半是因為宿醉,還有一小半……
她咽下一口粥,側眸狠狠瞪了一旁殷勤遞勺的人一眼。
沈策討好地咧嘴一笑,又舀了一勺粥細細吹涼餵來:「菀菀別生氣,再吃口……」
虞菀齒關微緊,有些用力地咬了咬那早已煮得軟糯的粥,這才咽下去,啞聲斥他:
「你…你小氣!不就說你兩句……咳咳!」
沈策趕緊放了粥給她順氣,一邊小聲嘟囔:「那…也不能全怪我吧。誰讓你昨天喝那麼多,還一直蹭過來笑老子,老子等你等得飯都沒吃……」
虞菀撩睫,陰惻惻看他。
沈策:「不過話又說回來……是我氣量小了。」
虞菀輕哼一聲,拿餘光去瞥他,視線觸及他頸下幾個清晰牙印時,昨夜滾燙的記憶又翻湧上來。
那些他抵在耳畔說的話,那雙專注又深邃的眼;聲聲入耳,處處清晰。
真是的,說什麼一輩子,這蠻子……
她眼睫一顫,狀若無事地挪開目光,有些彆扭開口:
「咳……那什麼,我會注意的,以後不會那麼晚了。」
沈策抬眼,瞧見她微紅的耳根,忍不住嘿嘿笑了聲,厚著臉皮湊上去偷了個香。
「……娘子真好。」
虞菀沒躲,只橫去一眼,卻早沒了怒意:「所以,你昨晚真的是吃醋了?」
沈策笑意微僵:「沒有,怎麼可能!」
「哦——」虞菀意味深長應一聲,唇角輕勾,懸起那令他熟悉又不妙的促狹笑意,「既如此,那之後的馬球會,夫君會同我一道去的吧?」
她彎眸,笑眯眯地補充:「對了,世子也在哦,夫君不介意吧?」
沈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哈哈…不介意,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