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會客廳的路並不長,虞菀很快就將人帶到,本著周全禮數,吩咐人上了茶略作招待。
連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等侍女上茶畢後,便乖覺地領人一道退了出去,倒是沒將門闔起,只是齊齊守在了門外,將裡頭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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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卻不欲多留,就想在虞父回來之前告辭。
沈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連忙喚她:「虞娘子留步。」
虞菀將要福身的動作一頓,重新站直了,抬起眼睫看他。
她的眼眸在今日這身素淨打扮下顯得格外純澈,水亮得令沈策甚至不敢多看。
他低咳一聲垂眼,手探進衣襟里摸索一陣,摸出一個小巧錦盒來。
虞菀的眼神里漸帶上了幾分好奇,跟著落向他手的方向。
沈策久違地感到一陣緊張。
這東西是前些日子在街頭路過的時候鬼使神差買的,想著要送給她,才抱著碰運氣地念頭帶上。誰知真碰見她了,自己又莫名慌起來。
她這樣的貴女,應該什麼好東西都見過吧……自己買的會不會太寒酸了,或者太俗了?她會不會不喜歡?
他暗罵句見鬼,以前對著大軍當前也沒見有多緊張,現在怎麼和個毛頭小子似的,不就是送個東西嗎。
「咳,那個…一點小玩意兒,我想著你可能喜歡,就隨手買了……你要不嫌棄的話就拿著吧,要是不喜歡…那、那扔了就行。」
虞菀聽著他欲蓋彌彰的言語,目光在他緊繃的臉和托著錦盒的手之間來回一圈,一股笑意又翻湧上來。
她掩唇輕咳一下,伸手將錦盒接過。
盒子落到她手裡,虞菀方恍然察覺這東西竟也不小,只是被他那寬大的手襯托著,硬生生似孩童玩具般的小巧了。
應是貼身放著的緣故,錦盒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熱。虞菀有些不自在地緊了緊指節,趕緊將錦盒打開。
看清裡頭的物件後,她眼睫輕顫,慢慢張大了。
「這……」
那是一件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翡翠,一汪碧綠的泉眼似的嵌在錦緞間,剔透翠水,儼然價值不菲。
或許這對世家子弟說來並不算有多難得的東西,然沈策不是那些自小金尊玉貴的世家子,實打實靠軍功殺出來的人,豈會揮金如土……
虞菀心口一陣疾跳,驀地覺得這錦盒燙手了。從前不是沒有郎君追慕她,可沒有一人讓她產生這樣的無措感。
這心意笨拙又直接,毫無迂折地捧到了跟前,令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啪」地將錦盒合起,有些慌亂地想遞迴給沈策,口中絮絮著說:
「將軍,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沈策也慌了,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還是……還是她不喜歡自個兒的託辭呢?
他趕緊推回去:「不貴不貴!我們…我們都要成親了,有什麼不能收的!」
虞菀被他口無遮攔說得臉熱,態度更堅定了:「那就更不能收了,將軍若實在想送,按禮數該放在聘禮當中。這般與我,卻算婚前私相授受,有違禮數。」
沈策更急了:「什麼勞什子禮數,怎麼送不都是給你的麼!老子送你了,你…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別還回來!」
虞菀不禁惱了:這粗人怎的就說不通呢!
她往前一步,就想將錦盒往沈策懷裡塞去,沈策見狀腦子一熱,下意識想將錦盒推回去。
兩人這一拉扯,力道難免控制不好,虞菀的身子被帶得往後仰了仰。眼看要摔了,沈策眼皮一跳,手比腦子反應還快,一把伸出去將人攬了回來。
「…哎呀!」
虞菀被那股力道直直按進了沈策懷裡,鼻尖磕在他胸口處,登時泛起一陣酸痛
沈策被懷中的那聲叫得呼吸一窒,都沒意識到自己還抱著人,就著急地低頭想看她如何:「虞娘子,你沒事吧?」
虞菀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更惱他沒輕沒重,憤然想瞪他斥他無禮,誰知猛然抬頭時,一陣若有似無的柔軟觸感擦過額頭。
兩人都僵住了。
虞菀望著近在咫尺的俊顏,眸中尚有未曾消退的惱意,可人卻已懵了。
他…他怎麼離這麼近……?
有溫熱的氣息拂過額頭,虞菀更僵硬了,後知後覺感到自己還在他懷中,周身都被他身上的熱意裹挾,屬於他的氣息無孔不入,自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從未和郎君靠得這樣近過,虞菀一時不知所措,呆呆回望著人。
沈策也沒鎮定到哪兒去。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她額間的觸感,他抿抿唇,緊張地吞咽了一下,渾身感官都集中在了懷中身軀與自己相貼之處。
手臂下壓著的腰身纖細,仿佛能一掌罩住,隔著衣料清晰遞來柔韌的溫熱。她挨在自己胸口,無不是柔軟的,一雙杏眼正懵懵瞪大,鼻尖還帶著方才被撞的一點紅,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好…好軟……好香……
他的目光不由定在她櫻粉的唇瓣上,身體再次比沈策自己先反應了起來。
艹。
他齒關驟緊,心中低罵著想將這股燥熱壓下去,卻無濟於事,手臂反下意識又收緊了些。
這下虞菀也感覺到那異樣的觸感了。
她微微張開嘴,幾息後意識到什麼,白皙的面龐唰地紅了,慌亂掙扎著要脫身。
「你…你……」
門還敞著,就算他們將要成親,也…也不能讓人瞧見這般摟摟抱抱啊!
偏此時,門外還傳來連翹刻意揚高的聲音:「……家主,娘子方才給將軍帶路,才陪著說一會兒話。」
父親來了!
虞菀一吃慌,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猛地將人推開。而沈策本就想放開她,更怕自己不小心弄傷她,壓根沒抵抗她的力道,硬生生被她推得往後一倒,腦袋撞到了後頭的柱子上。
「嘶……」
他皮糙肉厚,雖不至於撞傷,卻也磕得相當結實。
於是虞父一進門,便瞧見那位雲麾將軍正背靠柱子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而自己的女兒立在離其恨不得八丈遠的角落裡,低埋著腦袋背對他,氣氛古怪得顯而易見。
他皺了皺眉,語調幽幽:「阿菀,在這兒做什麼呢?」
「……阿耶。」虞菀這才轉過身,細聲細氣地回過話,「方才巧遇沈將軍問路,女兒就帶將軍過來了……女兒這就走。」
說著,她匆匆一福身,垂著腦袋趕緊溜了,生怕再多留一息。虞父的眉頭皺得更緊,狐疑看向沈策的方向。
虞父擺擺手,慢條斯理說:「尚未成親,將軍不必急著改口,坐罷。」
該來的總要來,沈策深吸一口氣,如臨大敵般,在虞父示意的位子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