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一碰上裴末淮就降智,這從來不是說著玩的。
平日裡他可以在沈家那個狼窩裡滴水不漏地周旋,可以在沈慕傾的惡言惡語面前面不改色,可以在晨溢面前遊刃有餘地拿捏分寸。
可只要裴末淮站在他面前,他就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不會思考的笨蛋。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這樣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Omega要怎麼在這吃人的社會裡活下來。
於是他無視了裴末淮的低氣壓,用臉蹭了蹭裴末淮掐著他下巴的指尖。
像一隻貓在試探主人的手那樣。
裴末淮被燙了一下,瞬間鬆了手。
Alpha的手指從晨寺的下巴上滑落,在半空中划過。
晨寺的目光追隨著那隻手落下來,追得專注。
他看起來那麼不舍,像一隻餓了太久的小動物,眼巴巴地看著食物被拿走,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但Alpha終究對他沒有產生多少興趣。
裴末淮從來都只是短暫的停留。
指尖落了下來,他們之間那唯一的牽絆消失了。
裴末淮早就恢復了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沒再把目光分給晨寺一點。
Alpha毫無徵兆的轉身。
動作太乾脆了,晨寺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Alpha的背影就已經離他有了兩步的距離。
晨寺接受不了裴末淮的離開。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從背後抱住了裴末淮。
「不要走……」
裴末淮的手覆上晨寺環在腰上的手背,好像下一秒就能輕鬆拂開。
而此時晨寺已經完全忘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忘了晨溢還被他丟在宴會廳外面的柱子後面,忘了自己是來參加成人禮的。
自然,晨溢有沈家處理。
晨寺只想要挽留Alpha。
「裴末淮。」他的聲音悶悶的,「你今天還欠我一個要求。」
裴末淮的手頓住,還保持著貼在晨寺手背上的姿勢,溫熱的。
他不再繼續動作,就代表著默認。
晨寺小心翼翼的將皮膚貼到Alpha的脊背上。
「帶我走吧。」
……
生命中剩下的時光,不必循規蹈矩,你可以允許它怪誕。
允許它在某一瞬間偏到不可置信的方向。
宴會的主人公,此刻已經帶著Omega離開了。
裴末淮一向是不守規矩的,只是他在媒體和其他人的眼裡的形象一直很正面。
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不會覺得他是個好人。
那些不了解他的人,永遠只知道他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
這場專門為他舉辦,各大媒體爭相報導的宴會,裴末淮說走就走了。
他甚至不會跟父母打招呼。
裴越凜和溫沫大概還在宴會廳里應付那些名流政客,不會想到他們的兒子已經帶著一個劣質Omega,從側門消失了。
晨寺是一直被裴末淮帶到私人聚會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怎樣一個情況。
晨溢還被丟在宴會處,但晨寺現在不太敢在裴末淮面前提。
要跟來的人也是他。
X會所的隱蔽包廂里,一群人已經等裴末淮很久了。
Alpha,Omega,beta魚龍混雜,但打眼望去,還是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顯而易見的階級概念。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穿得很好,長得很好,姿態很好。
沒有人因為裴末淮遲到而感到不滿,沒有人問他為什麼帶了人來。
大家只是很自然地給他讓出了最中間的位置。
其中兩個顯眼的人晨寺也算認識。
是蘇從風和秦律。
蘇從風則是從晨寺進門的時候就認出他來了。
「我靠?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啊,勞煩裴大少爺帶過來?」
蘇從風是挑起火的性子。
「怎麼?末淮,今天帶小Omega過來是打算向我們介紹呢?」
裴末淮自然是不會承認什麼的。
他看都沒看蘇從風一眼,逕自走到中間坐下來。
晨寺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的目光打量著。
他勉強地找補了一句,「我們是……朋友。」
蘇從風倒是沒有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只要不和裴末淮單獨待在一起,晨寺還是有社交能力的。
實際上,他現在也進退兩難,像是誤入來不屬於他的圈子,不管做什麼都很顯眼和可笑。
裴末淮對晨寺的態度,從來都是像蒙了層霧,說不清道不明。
有時候允許晨寺進一步,有時候,又把人擋在門外,讓人無法窺探。
這裡的人都見透了世面,但看到晨寺說不驚訝是假的,只是沒人會像蘇從風這樣直接問。
一個個的沒人再提起話茬。
裴末淮更是不可能這樣貼心,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副誰都別來煩人的樣子。
上位者本來就懶得做些彎彎繞繞的事。
晨寺被帶過來,但是又實實在在的被晾到一邊。
哪怕是蘇從風,看起來活潑,但也不再給多餘的台階下。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旁邊的人拉走,笑鬧著去搶別人的酒喝。
還是那句話,究竟不是一個圈子的人,融不進去。
包廂里很熱鬧,有玩骰子的,玩服務生的,玩撞球的,喝酒的,聊生意的。
晨寺站在人群的外圍,看著散漫著躺在沙發上的裴末淮。
有女孩兒給他餵酒。
裴末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很自然地接過了那杯酒,嘗了一口。
那漂亮的女孩兒在他耳邊說笑著什麼,裴末淮回了幾句,沒什麼笑意,但似乎也有回應。
他的唇被杯沿潤濕了,亮晶晶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濕潤的光。
晨寺終於是看夠了,低下了頭。
燈紅酒綠,有時候不代表著沉迷,只是一種低劣的消遣。
「喂,來不來一局?」
晨寺被人從後面戳了一下。
尾椎骨的位置,被撞球杆尖部刺痛。
晨寺渾身一顫,反應過激的捂著尾椎轉身。
拿著球桿的人,是一位男性Omega。
要麼說海城遍地黃金,隨便挑出來一個Omega都是A級。
他的個子比晨寺稍高一些,五官精緻張揚,眉眼間帶著不友善的打量。
「閆兒,你拿著杆子幹啥呢?」蘇從風在後面嚷嚷,「人家過來可不是陪你玩球的!」
撞球,算不上是什麼高大上的高雅項目,只是玩起來也很容易上癮。
但先別說晨寺會不會,至少閆岸很會玩,找別人玩就是讓人當炮灰,讓人丟臉的份兒。
「他過來能有什麼事兒?」
閆岸回了一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挑釁還是隨口一說。
「反正你也沒事做,不來玩?還是,不會玩?」
其實會不會玩,這都沒什麼所謂。
晨寺只是不想錯過看裴末淮的機會。
但他也確實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了,他看不了別人接近裴末淮。
他順手就抽了閆岸戳過來的撞球杆,說了聲,「來。」
簡單一個字,左邊玩骰子喝酒的一群人都有意無意看了過來。
晨寺來海城這邊已經習慣了這種注視,沒什麼反應的聽閆岸說規矩。
不過就是最簡單的玩法。
閆岸看起來不怎麼開心,應該是被抽了球桿,有些掉面子。
晨寺發球。
他今日穿的和裴末淮相似的黑西裝,不過外套早就被他不知道丟到了哪裡。
筆直的西裝褲和布料精緻的襯衫,襯的晨寺整個人更貴氣了些。
他壓低了身子,肩部放平,小臂乾脆的拉杆前送。
這個動作,太骨感的人做出來卻莫名有些色氣。
腰是塌下去的,臀是微微翹起的。
襯衫的下擺隨著動作扯平了又皺起來,露出若隱若現的腰線。
白球狠狠撞進球推正中,彩球瞬間炸開,三顆全色球直接滾進球袋。
閆岸在一旁皺了皺眉,目光下意識的看向裴末淮。
沒想到,一向興致缺缺的裴末淮竟然也看向了這邊,不過,不是在看他。
晨寺起身,一言不發的調整了站位,連續擊打。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看出來晨寺是個行家了。
他出杆的角度很精準,調整站位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閆岸則是一開始就意識到了,抿著嘴在一旁看。
檯面上的一顆顆全色球接連落袋。
短短几分鐘,便只剩下最後一顆黑八。
晨寺頓了頓,像是終於從那種專注的狀態里抽離出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裴末淮的方向。
後者的目光,卻突然躲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