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藏在晨溢身後,一動不敢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敢動。
理智告訴他,他和裴末淮之間隔著一層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交易。
即使他們接過吻,也不意味著他需要在裴末淮面前躲藏什麼。
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做自己。
可他不敢。
裴末淮平常的態度很冷淡,可一到這種時刻就像是跟晨寺較勁似的。
也不走,仿佛要看透晨寺的窘迫,拆穿他的謊言。
畢竟他前幾天晚上還在說愛他,現在就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晨寺恨不得讓晨溢徹底將他給遮擋起來。
讓他隔絕裴末淮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可晨溢扛不住了。
頂級Alpha信息素洶湧而精準地鎖定在晨溢身上。
這種壓迫感不是普通的信息素衝突,而是一種等級碾壓。
A級在頂級面前,就像雨滴面對大海,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他抱著頭,發出壓抑的、痛苦的低喘,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晨寺頓時無處遁形。
他本來就感受不到裴末淮的信息素,同時他也是個Omega,接受不到來自Alpha散發敵意的信息素。
他就像是一個絕緣體,站在一場雷暴的中心,周圍的空氣都在噼啪作響。
他一無所知。
但他此刻寧願自己也倒下去,至少不用被裴末淮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剮著。
裴末淮是鐵了心的要戳破他了。
眼神落在晨寺身上,赤裸裸的質問。
晨寺當然不可能自作多情地上前解釋。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和裴末淮之間從來沒有明確過任何關係。
裴末淮也不需要他的解釋。
或許這個Alpha只是單純的厭惡他的虛偽而已。
晨寺只能當作無知無覺,他不能有其他的反應。
他蹲下去,拍了拍晨溢的背,幫他順氣,「沒事吧?」
照顧人,安撫人,這些技能他在晨家那些年裡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晨溢艱難的抬起頭,似乎是要回答什麼,但是下一秒,他又毫無徵兆的低叫了一聲,再次跌了下去。
像是有什麼東西又加重了。
晨寺轉頭看向裴末淮。
這次,裴末淮不再是高高掛起的那副冷淡的臉色,晨寺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了一點笑意。
隱沒在黑暗中,讓人脊背發涼。
不屑、看低的那種笑。
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俯身看著腳下螻蟻的那種笑。
晨溢在這種頂級Alpha面前的確一文不值,哪怕A級也很高,可離S級已經是巨大的鴻溝,更別說頂級。
裴末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看不慣,而是直接明了的針對。
晨寺不明白。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在這裡針對晨溢,那晨寺都會上前討要說法。
因為晨溢於他而言不是毫無用處,他沒必要和在這種時刻鬧掰。
可這是裴末淮。
晨寺什麼也沒說,低下頭,把尚未完全失去意識的晨溢往旁邊的柱子處拖去。
他沒什麼力氣,短短几步已經讓他很累,他狼狽的跪在地上喘著氣。
信息素的壓迫似乎還沒有消失。
從晨溢痛苦的表情和蜷縮的姿態可以看出來,裴末淮還在繼續。
晨寺背對著裴末淮,用身體擋住了晨溢,企圖用這種方式來隔絕無形的信息素壓迫。
他不知道自己這副袒護的樣子,讓身後的人產生了怎樣的想法。
宴會的前廳正觥籌交錯,笑語喧譁,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塊角落正在發生什麼。
頂級Alpha對信息素的操控已經到了悄無聲息、無所畏懼的程度,幾乎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人來救他們。
怎麼辦?晨寺攥緊了手。
眼看晨溢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差,裴末淮在動真格的。
頂級信息素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晨寺慢慢站了起來,依舊是背對著的姿勢,他輕輕出聲。
「裴末淮?」
「嗯。」
裴末淮理他了,不再是像微信上那樣的沉默。
「能不能停下?」
裴末淮像是聽不懂話,又像是有意要欺負人到底了。
「停下什麼?」裴末淮明知故問。
晨寺的背好單薄。
薄到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兩片肩胛骨中間的凹陷處。
看的人晃眼。
實在搞不懂,怎麼會有人能忍心這麼挑逗他。
「停下……信息素。」
晨寺壓下心底因為裴末淮而悸動的情緒,一字一句的說道。
「聽不見,轉過來。」
晨寺感覺自己也被信息素給侵入了,渾身燙的不像話。
他扶著柱子轉了過來,看了裴末淮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重複了一遍。
「過來。」裴末淮直接命令道。
晨寺此刻又不再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了,這其實已經是他理智占了上風的結果。
他的底層代碼運行著,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對裴末淮無條件服從的指令全都被激活了。
他心甘情願的服從主人的命令。
晨寺拋下了晨溢,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發布指令的Alpha。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裴末淮身前時,晨寺被掐住了下巴。
晨寺被迫仰著臉,被迫看著裴末淮的眼睛。
他聽見裴末淮語氣平平的問他,「你的愛呢?」
「什麼?」
晨寺的眼睛很澄澈,是多少疾病和痛苦都掩蓋不了的漂亮,此刻這雙澄澈的眼就呆呆的看著裴末淮。
帶著一點茫然和無措的純真。
「……愛。」
晨寺重複了一遍,突然明白了裴末淮的意思。
前幾天夜晚的那幾條被撤回的語音,裴末淮聽了。
晨寺說愛他。
裴末淮現在在懷疑他的愛。
在把他前幾天晚上哭著發出去的那些話,和今晚他躲在別人懷裡的畫面,放在一起對比。
無論裴末淮需不需要這份愛,可這都是真的。
晨寺雙手傻傻的攀上裴末淮的手腕,「我,有愛你的。」
他的聲音又輕又急,像是怕裴末淮不等他說完就走了。
「我很愛你。」
晨寺第一次這麼近的看裴末淮,在光亮的情況下。
他的鼻樑很高,眼眶很深邃,像混血兒,像中世紀富可敵國的貴族,只是光看長相,就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也不怪晨寺一看見,就痴了。
「我不想聽這個。」
裴末淮說,手還不輕不重的鉗制著晨寺。
好像他鉗住的是某個狂熱的追求者,只要一鬆手這隻貓就會撲上來,吻住那渴望已久的唇。
「你想聽什麼?」
晨寺可憐巴巴的問。
此刻他比餵了吐真劑還要誠實,裴末淮問什麼,得到的都是百分百發自內心的誓言。
裴末淮露出了,有些類似於不滿的情緒。
這樣小孩子心性的情緒,別說晨寺了,就是連裴末淮父母的都沒見過。
裴末淮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晨溢的方向。
顯然,他在讓晨寺解釋。
「他幫了我,我,報答他。」
晨寺是那種偶爾會在課堂上聰明一次的笨學生,他不知道裴末淮到底想聽什麼。
可他誤打誤撞的說對了。
不過老師的臉色並沒有緩和。
好像反而更糟糕了。
裴末淮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他冷著臉,「這就是你報答方式?」
好兇。
晨寺搖了搖頭,眼尾紅紅的,說,「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