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
複雜結構(Deepstructure)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林知序將一疊厚厚的、蓋著紅色加急印章的法務和財務文件遞給尹蝶。
「沈總出事的消息被有心人惡意放大。有人聯合發布了長達兩百頁的報告,直指啟元科技的大模型數據造假、存在安全漏洞。」
「尹總,我們被全面圍剿了。」
尹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沈霽珒送給她的那枚鑽戒,「有多棘手?」
「非常棘手。」林知序深吸了一口氣,一條條地匯報警情。
「目前我們資金鍊斷裂。原本答應給我們進行B輪三億美元領投的紅杉和高瓴資本,在今早同時發來暫緩投資的通知函。」
「他們直言不諱,當初願意給出那麼高的估值,完全是看在沈霽珒和維遠控股背書的面子上。現在沈總不在了,維遠控股自顧不暇,他們不可能把錢砸在一個沒有任何財閥兜底的初創公司上。」
「為了搭建香港的超算中心,我們向滙豐和渣打申請的五十億銀團貸款,原本下周就能放款。但今天上午,兩家銀行的行長親自打來電話,說因為維遠控股的擔保效力存疑,不僅停止放款,還要提前抽貸我們前期的兩億過橋資金。」
「美國的幾家底層晶片供應商,以『出口合規審查』為由,單方面撕毀了合同,斷供了我們下一代大模型訓練急需的GPU算力晶片。」
「沒有晶片,我們的研發進度將停滯。」
「我與你簽下的對賭協議必輸無疑!」
林知序越說越絕望。
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競爭,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趁你病要你命的屠殺!
這不僅是啟元科技的危機,更是整個維遠控股潰敗的縮影。
沒有了沈霽珒做靠山,尹蝶這個曾經在科技圈呼風喚雨的新貴,瞬間被打回了原形,成了一塊人人都可以撲上來撕咬一口的肥肉。
所有的問題盤根錯節地交織在一起,打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沒有錢,沒有晶片,沒有靠山。
在這個吃人的資本世界裡,弱小就是原罪,失去庇護就是死路一條。
她即將面臨巨額負債。
尹蝶知道,有了徐清如的支持,只能暫時穩住董事會不推選新的CEO,防止權力落入旁落。但這根本解決不了維遠控股面臨的外部危機,更解決不了啟元科技的資金鍊斷裂和晶片斷供危機!
擺在她面前的問題,依然猶如一座無法逾越的萬丈深淵,極其棘手,毫無破局之法。
尹蝶剛簽完一堆文件,林知序又回來了。
「滙豐銀行那邊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不能補齊那兩億的過橋資金缺口,他們將在明天一早準時向法院提交破產清算申請。」
「不僅如此,因為維遠系股票持續暴跌,質押在券商那裡的股權面臨平倉線,如果明天沒有百億級別的利好資金救市,維遠控股就要易主了!」
尹蝶真的感覺,頭上的這片天,怎麼有塌下來的趨勢?
時間,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在這場由沈霽珒失蹤引發的超級風暴中,尹蝶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前進一步是粉身碎骨,後退一步是萬丈深淵。
仿佛無論如何推演,都看不到一絲光亮。
原來,生活真的永遠不會停息,只會面臨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她曾經以為,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就能換來幸福與安寧。
可直到沈霽珒這座靠山轟然倒塌,她才明白,王冠的重量,本就是用無休止的危機與鮮血澆鑄而成的。
「我知道了。」尹蝶回應道。
「去通知法務部,準備好我名下所有核心資產的抵押文件。 包括恆鼎中心全部全資產權,以及淺水灣和中環的別墅。」
作為尹蝶的左膀右臂,林知序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是尹蝶創業的底氣,是她安身立命的底牌。
如果將這些資產抵押出去,一旦維遠控股無力回天,或者資金鍊徹底斷裂,那尹蝶面臨的將是萬劫不復。
她會失去一切,背上傾家蕩產的巨額債務,這輩子都還不完。
林知序最後問了一遍:「你確定嗎?」
面對林知序那仿佛在看一個瘋子般的眼神,尹蝶卻沒有絲毫的猶豫與退縮。
她看著林知序,微微勾起紅唇,綻放出了一個絢爛、卻又透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狠厲的微笑。
「我確定。」
她只能這麼做。
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知序走後,尹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尹蝶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阿珒……如果你在就好了。」
窗外,烏雲壓城,一場更猛烈的暴風雨即將席捲整個維多利亞港。
以前,就算天塌下來都有沈霽珒頂著。
任何爛攤子都不用擔心,因為她知道永遠有人兜底。
如今,才發現生活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