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的氣氛變得粘稠而鬆弛。從餐館走出來時，夜風卷著路邊的桂花香氣迎面撲來，微涼的晚風透著一股城市深夜特有的清冷，卻壓不住幾人心中剛被勾起的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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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走起！」
丁峰揮著手機，一副不玩到斷片不罷休的架勢。
距離餐館十分鐘步程的小巷子裡，藏著一家裝修頗具舊時代港風的KTV。
包間不大，昏黃的壁燈投下曖昧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檸檬清香劑味。
深褐色的真皮沙發陷下去時，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疲憊感。
丁峰和丁玲玲兄妹倆是氣氛組的骨幹，一首《朋友》唱得鬼哭狼嚎，最後被丁玲玲嫌棄地奪過話筒，換成了一首《後來》。
丁玲玲嗓音甜糯，在昏暗的包廂里唱出了幾分少女懷春的惆悵。
華嘉仁始終坐在沙發的陰影處，修長的手指在點歌台的屏幕上劃拉了許久。
最後，音響里傳出了那首經典得有些老派、卻又經久不衰的粵語對唱，《相思風雨中》。
他把另一隻話筒遞到尹蝶面前。
「這首歌，你會嗎？」
尹蝶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華嘉仁那雙在螢光背景下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睛。
她知道華嘉仁的心思，甚至知道那份心存已久的、住在深圳灣一號鄰裡間的悸動。
「會，以前聽我媽唱過。」尹蝶接過話筒，站起身。
「啊……寄相思風雨中……」
到尹蝶接唱。
她那清冷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音響的混響下，多了一種如煙似霧的纏綿感。
她唱歌時，餘光感覺到宴清的視線正緩緩移到自己身上。
一曲終了。
丁峰在旁邊起鬨鼓掌，華嘉仁放下話筒，眼底划過一絲滿足。
還沒等華嘉仁的酒杯放下，宴清突然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向點歌台，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點選了一瞬。
《手心的薔薇》。
宴清拿起話筒，轉過身問尹蝶：「這首歌，一起？」
尹蝶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這首歌，比《相思風雨中》要直接得多，也危險得多。
歌詞裡那些關於「你值得被疼愛」、「你懂我的期待」的詞句，如果是由宴清唱出來，無異於一場公開的博弈。
剛才沒有拒絕華嘉仁，現在更不能拒絕宴清了。
「你眼眶超載的眼淚，乘客是絕望和心碎……」宴清開口了。
他的唱腔極穩，那種平日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感，在這一刻化作了冰面下奔涌的暖流。
他直視著尹蝶，仿佛整個包間、甚至整個世界只剩下對他而言唯一的聽眾。
尹蝶接上去。她能感覺到，這種共鳴不再是禮貌的應和，更像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咬合」。
「手心的薔薇，刺傷而不自覺，你值得被疼愛，你懂我的期待……」
唱到副歌處，兩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在昏暗的密閉空間裡激盪。
尹蝶在宴清的眼裡看到了一抹光，像星星墜入深海，帶著要把她吸進去的引力。
最後一小節結束，宴清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又穩穩落在尹蝶心尖上的弧度。
全場死寂。
丁峰的掌聲拍得有些乾澀。
丁玲玲則是左右看看，最後同情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指關節攥得慘白的華嘉仁。
華嘉仁又開了一瓶酒。
他明白了，怪不得宴清會特意去看尹蝶的比賽。
凌晨三點，城市的喧囂已經沉底。
一行人走出KTV。
華嘉仁像是較勁似地喝撐了，腳步有些虛浮。
丁峰扶著他，神色複雜地對尹蝶和宴清擺擺手：「我送這傢伙回去，他估計是拿了冠軍替你高興，喝高了。」
宴清按了一下車鑰匙，停在路邊的阿斯頓馬丁閃了閃冷光。
「我送你。」
車內。
皮革與冷空氣混雜出一股冷冽的氣息。宴清握著方向盤，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頭清晰且壓抑。
「華嘉仁喜歡你。」宴清目視前方，語氣平穩得像是在朗讀一段論文摘要。
尹蝶轉頭看他，車窗外路燈的光影跳躍著划過他的側臉。
「嗯。」尹蝶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疲憊。
「但我對他，沒那種心動。大家只是一塊兒玩的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