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衡州已經開始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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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滿潔的康熙十八年，歷史還處於明末小冰河期的末端，南方整體氣溫都要更低，湖廣、兩廣這些地方冬天都是會下雪的。
吳世璠正在自己的行宮書房，翻看著吳國貴送來的軍政文奏，基本都是些軍務報告、清軍情報一類的文書。
畢竟吳世璠的身體年齡擺在那裡，而且吳世璠本身確實也不是很懂古代的行軍打仗，他在前世只是個喜歡看雜書的重度歷史愛好者，對真正的行軍打仗、指揮作戰不能說一竅不通，那也是完全菜的摳腳，不如先放權給值得信任的武將。
吳世璠快速看過一本軍奏報文，隨手用硃筆批覆了一個「閱」他現在已經是大周的皇帝了，哪怕年紀很小，哪怕這大周形勢無比艱難，也不是很被天下抗清志士認可，但皇帝就是皇帝，該有的各項配置都不會少。
批完一本，再拿一本，還沒翻看幾頁，就聽到外面傳來喧譁。
接著，胡國柱帶著王緒，兩個人急匆匆繞過阻攔的太監，就跑進來朝著吳世璠跪地報喜道：「陛下，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吳世璠並不生氣，稚嫩英氣的臉龐露出一絲微笑：「哦？胡愛卿今日這麼急忙忙的，何喜之有啊？」
「陛下，您的那個什麼神仙方，就是那個蒜……」
話沒說完，就被王緒打斷：「陛下，胡將軍是說，您之前吩咐製備的神仙釀，臣等已經有結果了。臣等帶著神仙釀回去後，便專門尋找了幾名身思痢疾、或是有著刀傷的病人，給他們服用、塗抹這神仙釀。短短三日，其中幾名痢疾病人，居然真的有所緩解，經過大夫診斷，他們的痢疾都有好轉。而那幾名刀傷病人，經過塗抹後，傷口處不僅不再流出膿血，反而腫脹也消退很多，比之尋常醫士的燒煮艾草、香灰起效還要更快，也更好。」
說著，王緒已經幾乎要忍不住，朝著吳世璠就是跪地叩首：「陛下，這神仙釀當真是為我等軍士之救命靈藥，今後有此仙藥，士卒們就不必再飽受傷殘病痛之苦。凡傷兵存活者起碼能再多數倍，這對我等軍士簡直如同再生父母。」
「臣代那些軍卒在此拜謝陛下，拜謝陛下的聖恩大德！」
王緒最後一句說完，又是拜下叩首。
旁邊被打斷的胡國柱見狀，來不及生氣，連忙也跟著叩首：「臣也代那些軍卒，拜謝陛下再生之恩！」
吳世璠看著兩人的反應，倒是早在意料之內，大蒜素的效果可能比不了青黴素，尤其這還是傳統工藝製備的大蒜素，但哪怕效果再不好，這也是抗生素了。
在完全沒有抗生素，所有防感染全靠火燒、香灰乃至酒精，以及人體自身免疫硬抗的時代，大蒜素就是當之無愧的神丹妙藥。
吳世璠說這東西包治百病，放在這個時代，那確實都算不上說謊，很多這裡治不好、沒法治的疑難雜症，大蒜素都能治療或者預防。
而現在，吳世璠通過實際製備和進一步的「臨床驗證」，已經確定了大蒜素確實行之有效，他腦子裡存的那麼多知識就不再是死物，而是一筆筆巨大的寶藏。
別家穿越者都有系統金手指，他沒有系統，但前世作為重度歷史愛好者，他腦子裡早就存滿了數不清的「無用」知識。
這些知識在現代和平時期確實沒什麼用，可放到三百多年前的清初，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的大殺器了。
尤其是穿越帶來的強大體魄，進一步強化了他的記憶儲備，但凡前世他有翻過的那些雜書，基本都能歷歷在目。
吳世璠看著已經王緒獻上來的大蒜素「臨床報奏」，心裡己經在暗自盤算，大蒜素既然有效果，那他就可以進一步去搞些別的東西。
雖然受限於時代工藝水平，許多都很難搞出來，但基本的燧發槍、炮管鑄造、糖火藥卻是都能搞一搞。
尤其是前兩個，燧發槍的限制在於燧石和鋼鐵，貴州、湖北都是燧石的優質產地，隨後才輪到河北。
而鋼鐵就更不用說了，兩廣都有優質鋼鐵，只要大周下一步拿下廣東，就能獲得相對穩定的鋼鐵來源。
最後還有糖，糖這玩意不論什麼時候都是重要的戰略物資，與鹽一樣不遑多讓，大周有四川井鹽和外部走私鹽，倒是不用擔心。
只有糖比較麻煩，大周目前的治下疆域幾乎不產多少糖，而產糖地最有可能被大周拿下的，就只有廣東省，還有個台灣的明鄭也產糖，要是搞好關係重新結盟，還能從台灣獲取一些台灣（蔗）糖。
總之，大蒜素的成功對吳世璠來說，無疑算是一個實在的好消息。
吳世璠合上那本報奏，對著王緒和胡國柱溫言說道：「胡愛卿、王愛卿，都快些免禮吧！你們都是朕的功臣啊！而今這神仙方能功成，也有你們的功勞在，朕是不會忘記的。」
「臣等不敢言功，這都得益於陛下的仙方，才有了這神仙釀！」
王緒和胡國柱聽罷當然不敢貪功，連連拱手說道。
吳世璠笑了笑，也不否認，接著又道：「神仙釀……神仙釀，這名字還是有些難登大雅，朕還是給它起個新名字吧！嗯……就叫洪武辟疫仙釀吧！」
「陛下聖明！洪武辟疫仙釀……當真妙極！」胡國柱連忙跟著拍了個生硬的馬屁。
吳世璠繼續說道：「這洪武辟疫仙釀，只是我們在後院製備的那點還不夠，朕還需要更多，大周的將士也需要它們。傳朕旨意，立刻不惜銀錢，去市面上收購百姓手中的大蒜、作坊商鋪里的酒水，不是烈酒也沒關係，大不了就倒鍋子裡再燒煮一遍。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就專門給朕多多製備洪武辟疫仙釀，趁著現在還是冬季，清軍來不及發動攻勢，全部送往岳州、長沙、郴州前線，先緊著這三條戰線去用。」
「臣等遵旨！」
「嗯，先退下吧！」
吳世璠擺了擺手，待到二人齊聲恭敬告退，回去忙活皇帝剛才交代的事情。
吳世璠這邊又翻看了一眼大蒜素的報奏，想了想提筆在案紙上寫下一行小字：《軍營防疫手冊》。
光有大蒜素這一味抗生素還不夠，古代的軍隊往往都是與瘟疫綁在一起的，絕大部分的什麼瘟疫疾病，都是先從軍隊開始，再跟著軍隊的移動傳播到地方。
這實際也很好理解，因為軍隊最不講衛生，或者說這裡的衛生條件往往最差，戰爭帶來的傷兵、屍體，還有人群聚集傳播病菌，再加上成千上萬人集中排泄，污染和衛生條件太差了。
吳世璠現在搞出來的大蒜素藥酒，只能預防和緩解瘟疫，同時治療傷口感染、化膿，但這玩意終究是有限的，就算全力製備也只能作為戰略物資，主要用於傷兵身上。
真正要預防軍隊爆發瘟疫傳染病，影響軍隊的戰鬥力，那還得軍營這邊也要做好預防不要管什麼麻不麻煩，成本高不高了，大周現在輸不起，一旦因為非戰鬥性損失，對大周的代價來說太大了。
而且，大蒜素的藥酒、殘渣，不用的時候也可以拿來預防瘟疫傳染病，配合吳世璠憑記憶書寫的《軍營防疫手冊》，總歸是能保存更多的戰鬥力。
與之相對，滿清軍隊可沒有大蒜素藥酒，也沒有什麼《防疫手冊》，遇到戰爭滿清爆發傳染病、傷兵感染死亡的概率只會比大周更高。
真正的戰場面前，不會分什麼八旗滿漢誰更高貴，細菌感染面前眾生平等，滿清綠營死多少不管，只要滿八旗死的足夠多，就能削減滿清軍隊的士氣。
此消彼長之下，大周不是沒有機會扭轉戰局，殺進江南，跟滿清重新爭奪天下。
吳世璠一邊深思，一邊提筆開始循著記憶，根據當前時代與這些天看過的軍務奏文，兩相結合改進書寫起一部《防疫手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