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府。
大清的寧南靖虜大將軍，順承郡王愛新覺羅·勒爾錦正端坐帥案前，在他的下手兩側已經分別站滿清軍的滿漢高級將官。
往左數排第一位的便是自三藩亂起，就長期跟隨勒爾錦到處征戰的副將愛新覺羅·察尼。
因為今年八月份負責跟吳三桂互掐的尚善將軍病逝軍營，所以順序後排只能把察尼推上去接替尚善的安遠靖虜大將軍位。
而察尼以下，又有總督清軍後勤軍需，兼督造水師戰艦，並主持大部分對吳周戰役的漢八旗湖廣總督蔡毓榮，以及討逆將軍鄂內。
除了這四位級別最高的主帥總督，還有基本說不上話的湖南提督周邦寧、岳州水師總兵萬正色等一眾漢人軍將。
這就是康熙十七年滿清軍隊的現狀了，雖然經歷過一開始三藩的暴打後，年輕的康熙確實痛定思痛，開始重用起漢人武將和漢人文臣，通過他們的力量來鎮壓三藩與天下抗清義士。
這裡面包括吳周的岳州重鎮會失守破防，都是在於漢人降臣林興珠主動獻策，而這個林興珠的履歷又是曾經追隨國姓爺一起抗清，後來實在打不過才被迫降清。
怎麼說呢，就是可以跟洪承疇坐一桌，抗清的時候確實賣力，但降清了以後打起自己人來更賣力。
不過，雖然重用漢人將官確實給滿清平定三藩立下汗馬功勞，但康熙骨子裡始終還是看不起，甚至完全看不上漢人的。
康熙一朝包括戰時，各地將軍督撫基本不是滿人就是八旗，漢人將官壓根不用指望能夠掌握實權。
勒爾錦掃視一眼下手，問道：「京師皇上那裡又來了新旨意，現在臘月寒冬暫且休兵，但等到來年就得重新渡江南下，務必要攻克偽周的岳州，與正在茶陵的簡親王（喇布）、江西的安親王（岳樂）所部大軍合兵，收復湖廣全境，威壓偽周吳賊。」
勒爾錦這位荊州大營的主帥開場發話了，自然得有人來接話，剛剛晉位大將軍的察尼貝勒連忙說道：「我軍水師戰艦已經基本打造完成，接下來只需以水軍殺進洞庭湖，擊退賊軍水師，便可順勢切斷賊軍糧草補給。屆時，待到洞庭湖水淺退卻，再修築木筏圍住湖面，架設木樁竹排，在其中排列火炮鳥銃，再派小船於周邊巡邏，封鎖湖面，賊軍必將不攻自破。」
這話甭管是不是有些理想化，但確實也是正經的老成謀國之略。
而且，這也不是察尼能想出來的，而是林興珠進京後，進獻給康熙的平吳方略中的一環。
而察尼不過順勢把方略拿出來又提了一嘴，裡面說到的清軍水師，戰艦是總督蔡毓榮辛辛苦苦搜刮錢糧民脂打造，戰術也是蔡毓榮親自參與跟提督周邦寧、總兵萬正色一起制定。
最後真正要上前線跟吳周軍隊開打的，還是提督周邦寧和總兵萬正色，察尼這個順序頂上的大將軍，不能說毫無建樹，只能說毛作用沒起到。
事實上，察尼和勒爾錦這倆貨都是一路貨色，戰陣指揮能力嚴重不足，遇到難啃的骨頭就畏縮不前，都讓漢將沖陣。
勒爾錦在去年就先南下打過一次岳州，本來以為是穩穩噹噹，結果被吳三桂擊潰後就趕緊跑回荊州，不敢再回來。
察尼就更不用說了，這貨跟著勒爾錦一直到岳州被攻破，蔡毓榮這個總督都南下了，江西的岳樂都攻破長沙，他們才敢慢吞吞渡江南下。
戰後還被康熙褫奪官職，痛罵他們兩個打仗畏縮，嚴重貽誤戰機。
勒爾錦這邊被察尼捧哏，倒是還很受用，點頭說道：「如此就好，皇上可是時刻都在記掛著咱們，記掛著偽周裹挾的那些愚夫百姓，就等著咱們什麼時候平定了吳賊，到時候也好跟皇上報喜啊！哈哈！」
「大將軍仁慈！吾皇聖明！」
一直沒機會發言的蔡毓榮，聽到這裡終於找到話頭，忙接道：「偽周愚民若能得知皇上與大將軍如此體恤掛念，必將感激涕零，簞食壺漿以迎朝廷王師！」
「嗯。」
勒爾錦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頭，姑且算是給了蔡毓榮一個面子。
畢竟，勒爾錦不僅是宗室，還是二代順承郡王，祖上還是大名鼎鼎的禮親王代善，在這裡他就是最大的。
除了人在茶陵的簡親王喇布，還有駐紮江西的安親王岳樂，沒有誰在家世背景、八旗位分上比他高貴，就連同為宗室的察尼貝勒，也比他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蔡毓榮對此並未在意，轉而說道：「大將軍，除開明年開春攻岳戰略外，大概自數月前，偽帝吳三桂便忽然間銷聲匿跡，從簡親王在茶陵送來消息，加上我軍細作多方探查下，都只探聽到吳三桂的少量消息。而且也是大多語焉不詳，甚至乾脆見不到吳三桂本人出面，加之吳三桂年事已高，這裡面恐怕有些蹊蹺……」
何止是蹊蹺，吳三桂在清軍細作的探查回報里，已經起碼超過兩個月沒公開露面了。
對滿清而言，雖然說的是吳周大勢已去，但只要吳三桂一天還活著，那對滿清而言就是心腹大患。
饒是此前對吳三桂並不怎麼在意的勒爾錦，去年被打崩一次後，便開始畏畏縮縮，壓根不敢再率主力南下，既怕再被打崩，還怕戰敗以後擔責問罪。
現在，吳三桂突然之間一反稱帝以來的常態，完全不露面了，雖然還是在持續的發號施令，但這玩意也不是真的需要吳三桂親自來做。
再聯想到此前吳周軍隊，突然從主動進攻變成戰略性收縮防線，還有吳三桂確實年事已高，難保他們不會多想。
當然，蔡毓榮的想法還沒有那麼極端，他的聯想最多就是吳三桂突發重病，所以見不了人，上不了戰場了。
但只是這樣的話，那也完全足夠了，至少對吳周軍隊士氣的打擊肯定很大，而且他也可以順勢做些文章，搞點離間、勸降來讓岳州更早破防。
勒爾錦認真聽完蔡毓榮的分析，也覺得頗有道理，他甩了甩手說道：「仁庵既然已經胸有韜略，那便去辦吧！只要能夠越快攻下岳州，本將軍會在給皇上的摺子里，詳細說說你……嗯，還有你們這些漢將的功勞的。」
「嗻。多謝大將軍！」
蔡毓榮這邊得到機會，連忙跪地領命。
「多謝大將軍！」
其餘一眾算是蔡毓榮所屬的漢將，跟著單膝跪地領命拜謝。
這場荊州清軍大營的戰前議事草草結束，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歷史軌跡平穩進行。
同月，駐紮廣西的江寧將軍額楚、廣西巡撫傅弘烈合兵突襲梧州，與駐防梧州府的吳世琮在藤縣展開激戰，吳世琮寡不敵眾戰敗，只能率部退守梧州府。
清軍順勢進占藤縣，準備來年包圍梧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