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織。
雨水、血水、還有泥水混合在一起,在城中混合在一起,到處流淌。
衙署門前。
剛才,為了擋住一隊西涼軍進攻,裴元紹的左臂被齊肘砍斷,只剩下半截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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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娘的,死球!」
裴元紹臉上掠過慘笑,右手緊握環首刀柄,嘴裡喝罵了一句。
他姓裴,祖籍河東,算是聞喜裴家的旁支。
祖父一輩時,河東遭了天災,裴元紹一家子就遷到了下曲陽,開了個冶肆,也就是鐵匠鋪安穩渡日,卻不想官軍圍城,他也被捲入其中。
打鐵,需要雙手用力。
而他現在缺了一條胳膊,以後這鐵是鍛打不成了。
沒了謀生的手段。
裴元紹可不就是死路一條。
「老裴,裴兄弟,你在哪兒?」
周倉嘶啞粗豪的聲音,在衙署里乍響。
隨即,頭上裹著黃巾,一身黃巾力士裝束的周倉,如瘋子一般殺出,手起刀落,就將圍攻裴元紹的兩名官兵砍翻在地。
「老裴,你先走!我斷後!」
「走個屁……」
裴元紹靠著周倉的後背,劇烈的喘息,聲音里透著決絕。
「元厚,我們兄弟,今日就死在一塊!」
說罷,裴元紹瞪大眼睛,渾身一震,整個人猶如打了一針強心針一般,朝著官兵撲了過去。
轉瞬間。
官兵又有三人死傷。
瞧見兩個黃巾賊首領被圍攻依舊死戰,負責指揮的官軍屯長也不由佩服起來。
不過,佩服歸佩服。
他的命令卻不遲疑。
官軍開始改變戰法,圍而不打,頻頻使用騷擾戰術,目的就是消耗周倉、裴元紹兩人的體力,最後再輕鬆拿下。
.....
衙署院內,火光沖天。
張寶閉著眼睛,打坐在太平道首領張角的畫像前。
十餘位白髮蒼蒼的老祭酒圍坐一旁的火堆,衣衫襤褸,神色卻肅穆如鐵。
他們齊聲吟誦《太平經》經文,聲音嘶啞:
「黃天將死,蒼天當立……舍此皮囊,魂屬太平!」
誦畢,最年長的祭酒巍巍起身,整了整道袍,第一個步入火中。
其餘人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毫無猶豫。
火焰吞沒身軀,一股焦臭彌散開來,但這些黃巾信徒,卻無一人慘嚎。
......
高台上,李儒負手而立,黑色大氅沾著泥漿,斑斑點點。
這些黃巾軍的老傢伙,明知必死,卻以自焚的方式殉道,根本不屑向官軍求饒——。
黃巾信徒的愚昧讓人嘆息,但這肌狂熱,又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愚忠至此……倒是可惜了。」
李儒低聲自語,冷笑搖頭。
「不過,張寶已是瓮中之鱉,今日必取其首級獻於董公。」
這一時,李儒的全部心神皆繫於衙署內的戰局,甚至未留意到東街方向的廝殺聲已漸漸異樣。
......
張遠率黃巾精銳入城。
一路之上,避開西涼兵大隊人馬,只撿紅點稀疏之處穿行。
越往衙署,紅點越是密集,最後已是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迎上。
在MOBA地圖的視野中,一隊西涼騎兵的紅點越來越近。
張遠屏息凝神,看著代表騎兵隊長的小人頭頂「司馬」二字,此人似乎頗為謹慎,每到一個路口都會派出斥候先行探路。
「聰明反被聰明誤。」
張遠嘴角微揚。
當西涼軍司馬李利派出的兩名斥候通過拐角時,埋伏於暗處的黃巾軍紋絲不動。
此時,城中黃巾主力已經出城,斥候見前方無異樣,便回頭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李利這才放心,率大隊緩緩通過。
就是現在!
「殺!」
張遠暴喝一聲,率先從一處殘破的屋子殺出,手中環首刀直劈西涼騎兵的一名隊率。
同一時間,街首街尾同時湧出黃巾軍,弓弩手居高臨下放箭,長槍兵從兩側民宅衝出,專刺馬腿。
「有埋伏!列陣——。」
李利反應很快,但為時已晚。
戰馬受驚嘶鳴,狹窄的街道根本無法讓騎兵展開衝鋒。
前排騎兵被射落馬下,後排又被堵住去路,一百重甲騎瞬間成了瓮中之鱉。
張遠一刀劈開什長的面甲,卻不取其性命,反而大聲喝道:
「繳械不殺!反抗者死!」
這具原身的武力值讓他頗是滿意。
從小就跟隨張角、張寶、張梁傳道,太平經中,強身健體的方子不少,張遠身體的素質自不待言。
另外,有管亥等黃巾渠帥指點,張遠的身手不能說頂尖,但也是二流武將序列。
「蛾賊也配談條件?先問過我李利,同不同意。」
李利怒目圓睜,揮刀砍翻兩名逼近的黃巾力士。
他的叔父是李傕。
有這一層關係,李利平步青雲,只是時間問題,自不願意和張遠談什麼條件。
張遠冷眼看向李利。
就如看一個死人。
李利的樣子,和後世那些囂張的二代子弟、三代子弟沒什麼兩樣。
真本領沒學到幾分。
狐假虎威的氣勢,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李司馬,你和汝叔小妾私下有染,在歡好之時,可想過,對不對得起李校尉?」
張遠突然暴喝,當眾揭了李利的短。
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傕沾污了嫂子,生下了李利。
而李利有學有樣,跟李傕的小妾通姦,這件事情屬於私密,但奈何,在《英雄記》野史上記載的明明白白。
張遠是歷史系碩士。
對漢代野史多有射獵,李傕、李利叔侄的這一段風流韻事,就記載在內。
「你....你胡說,血口噴人。」
李利聽言,先是臉色大變,後哆嗦著指著張遠反駁。
就在他注意力放在言語上時,張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身撲上,一刀劈向李利。
放在平時,李利要想避過,並不困難。
但今日,他心神已被張遠所說之事控制,手腳皆不聽使喚。
「噗!」
刀過脖頸,好大一顆人頭落地。
可憐李利,也算是身經百戰,卻不想今日,被張遠道破私密,生生丟了性命。
李利一死,餘眾也跟著四散。
張遠也不追趕。
繼續帶人直奔衙署高台。
不一會兒,只見高台上,有一人三十歲上下,面容儒雅,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正踮腳看向衙署高牆裡面。
不是李儒!
還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