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義舍。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臉的薄粥,並不能裹腹。
田豐心裡明白。
今日有張遠看著,他這個文弱書生,還能領到一碗稀粥。
要是張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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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母親,只能餓肚子。
所以,無奈之下,他只能豁出臉面,亮明身份,向張遠這個樂善好施的黃巾將軍求懇。
「元皓先生之名,遠聽伯父說起過,這年頭,敢不畏宦官權勢,棄官歸家不仕的人,太少了。」
張遠放下碗,向田豐拱手,行晚輩禮,上前將田豐迎入舍內。
田豐是不可多得的謀士。
更是個有骨氣的人。
對這樣的人,張遠很佩服。
陪在旁邊的田母,也在張雷公的安排下,進了房舍中,一碗熱騰騰的稠粥,端到了田母的面前。
田母激動的手抖個不停。
一疊聲的說道,張遠是個好人。
「將軍過獎,豐乃鄉野粗鄙之人,實當不起大賢良師讚譽。」
田豐見老母親得到安置,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再看張遠的目光,已是熱切了許多。
不過,張角贊他田豐的骨氣。
雖是好話。
但傳到朝廷,卻是斷了他的仕途。
這等讚譽,田豐受之不起。
「想不到,先生亦知吾伯父大賢良師之名,莫非田氏族中,有信吾太平要術之人?」
張遠對田豐的自辯並不在意,反倒是抓住田豐話里的語病,探究起了田豐家裡的私密。
田豐流落下曲陽。
這肯定不是巧合。
多半是他家裡,有長輩信道。
「唉,家母.....,要不是家母得了背疽,豐又怎麼捲入這一場風波。」
田豐嘆氣,搖頭苦笑。
背疽在漢末,是絕症。
地位高如劉表,也因背疽發作而死。
更不要說田母。
恰恰地公將軍張寶,習了太平清領書,有「天醫」的稱號,對背疽的治療頗有幾分心得。
「先生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伯母。」
明白了田豐是迫不得己,張遠也不再多言,只是作了一個承諾。
孝道。
有田母這根線牽著。
張遠在田豐面前,就能無限涮好感度。
「張將軍,豐有一言,下曲陽是座孤城,不可久留,若是再有出城劫糧的機會,當尋機匿遁黑山,方能避開這一場兵災。」
田豐眼眶泛紅,頗是感動。
這年頭,已是亂世徵兆,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
張遠這份情,田豐記著。
所以,他壓低聲音,向張遠提醒了一句。
「先生想多了。皇甫嵩吃了一次虧,怕是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張遠卻是搖頭苦笑。
皇甫嵩是東漢末年的名將。
張遠想起自己以前當博主時,在粉絲面前講解下曲陽之戰,官軍圍困城池,一道道的營壘,就像是捆綁的繩子,讓十萬黃巾窒息而亡。
要是他沒料錯的話。
元氏那座屯糧小城,此時已在官軍的掌控之中。
再想要遁出奇襲,除非官軍將領之間內訌。
田豐沒有再接話。
張遠不願棄了張寶等黃巾部眾而逃。
有情有義。
這本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一陣沉默之後,他扶起田母,向城中流民聚集的棚舍走去。
厚著臉皮,來找張遠求一碗粥。
已是他的底線。
至於加入黃巾,幫張遠出謀劃策,那他實在做不到。
.....
「出身黃巾,要想招攬人才,真他媽的難.....。」
張遠眼睛看著田豐走入象徵著百姓的一連串藍點中,久久沒有說話。
人心。
靠感情來維繫。
要幹大事。
需要人才。
田豐不可多得。
要是能留下來當謀士,如虎添翼。
但現在,招攬田豐的時機還不成熟。
就在張遠想要去找張寶,問候病情,想聽聽下一步張寶有什麼打算時,他的右眼角的地圖變化了。
東面。
那個爬行溝壕的黃巾斥候,在距城三公里的地方,曾經發現了大量的紅點,這是官軍的中軍營壘。
這會兒,東城外護城河,黑霧的邊緣,一大片的暗紅色迅速出現。
象徵官軍的紅潮,從迷霧深處湧出來,朝著下曲陽的東城牆開進,他們的速度很快,僅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城牆根底下。
「敵襲.....。」
張遠心頭一緊,猛地站起。
案上的陶碗,摔在地上碎了。
張雷公不解的看向張遠。
「少主?」
張遠沒有回應,他的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皇甫嵩果然厲害?
他這邊剛剛歇了半天,官軍那邊,就已經調兵遣將,準備攻城了。
這是不打算讓城中的黃巾軍好過。
「東面,東面出現大隊的官兵,人數不下萬人,地公將軍急令,黃巾力士增援。」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黃巾軍斥候大口喘著粗氣,跑來報信。
張雷公性子急躁,第一個出聲請令:
「少主,我率黃巾力士,去增援東城!」
東城若是失陷。
下曲陽不保。
張雷公也是拼了。
準備率三百黃巾力士,去堵缺口。
「我帶一隊人,去東城門。」
苦蝤從門外進來,一邊披甲,一邊悶聲說道。
他的嘴角虬須上,還有幾粒殘粥沒有抹去。
「我,我帶召集百姓,去加固城牆!」
李大目跟在苦蝤身後,難得壯起膽子,向張遠請令。
就幾句話的功夫,東面城牆,官軍的戰鼓像悶雷一樣碾過來。
張遠沒有說話。
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到腦海中的地圖上。
東城牆。
暗紅色的光點,層層涌動,密密麻麻一片。
看上去、聽起來。
動靜大的嚇人。
正這時,一個守城的黃巾軍士兵中箭跌落城外。
黑霧被推開。
張遠驚訝的看到,城外的紅點小人,厚度竟然只有薄薄一層。
而為首的官軍將領,打的旗號是幽州軍鄒,不是皇甫嵩的中郎將,也不是董卓的西涼軍。
幽州人馬。
活躍在黃巾軍起兵之時,就只有校尉鄒靖。
張遠看過三國,知道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帶著幾百的勤王義兵,也在鄒靖的隊伍裡面。
只不知。
現在他們是否就是那密集紅點中閃閃發光的那幾個。
不過,鄒靖也好,劉備也罷。
他們皆不是官軍的主力。
皇甫嵩在哪裡?
張遠心頭猛然一凜,把視線轉向西面。
西面,稍稍向南。
就是他晚上搶糧的那個方向。
此時已是通紅一片。
代表著官軍的一團又一團的暗紅色光點。
已經穿越了真定與下曲陽之間的山丘林地,一路向東壓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