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聳了聳肩,看向黃穰,剛要喊些什麼,誰料劉勛率先抖了起來。
「你們幾個,一個都別想跑!」
仿佛自認為在孫策走後,無人可再制她,劉勛使出全力,打法也愈發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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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在開戰前豪邁所言,她根本不是尋常文修。
黃風真氣所凝聚的大錘在劉勛手中輕如豆芽,然而每次掄砸都帶著千鈞之力,將黃穰砸得連連後退。
趁著這個機會,劉勛向後一躍脫離了戰鬥,手中的雙錘直接飛擲向黃穰面門。
黃穰躲開一個,雙刀迎上另一個擂鼓瓮金錘,想要將其撥開。
誰料這兩個大錘轟然凌空爆開,精純的黃風真氣猶如沙暴般撲向四面八方,將黃穰也掀飛出去。
「去死!去死!」
劉勛仿佛也徹底瘋癲,雙手不斷凝聚大錘,然後不斷擲出,大錘不斷爆炸,霎時間黃風陣陣,宛若平地生了一層煙瘴。
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黃穰也只能連連後撤。
「我草,黃鼠狼成精了!」焦灼垃圾話不斷:「黃風大聖啊這是!」
周瑜手握玉笛,輕輕一揮,長風真氣憑空而出,將那股黃風吹散。
原本還想渾水摸魚的劉勛頓時勃然,抬頭望著周瑜說道:「周郎!你果真要與我廝殺到底嗎?」
周瑜朗聲以對:「我等自然是與劉公並肩而戰的,在下現在就去處置黃穰,劉公自去處置陸太守可好?」
劉勛放聲大笑,笑聲中有說不出的悲憤:「事到如今,還指望我信你,莫不是吹笛子吹傻了吧?!」
與電視劇中演的不同,現在四方對立,根本不會有好心人讓劉勛放肆宣洩情緒。
話聲未落,周瑜先動了。
他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舉起玉笛,向著再次撲殺過來的黃穰遙遙一指,仿佛弩矢破空之聲就響徹周圍。
黃穰雙刀輪轉如飛,身上卻還是憑空出現許多傷口,仿佛有隱形的刀槍劍戟激射而來一般。
劉勛臉上的表情還來不及收斂,數枚凝聚著離火真氣的彈丸已經砸到他身前,在她周圍噼里啪啦砸出一團火圈。
「給我下車作威?你也配?!」
劉勛獰笑看向焦灼,周身再次騰起黃風,裹挾著赫赫聲威向著焦灼砸去。
焦灼扭頭就跑。
狗屁下車作威,他純粹是準頭不夠。
而劉勛的目標自然不是一個小小的奇經,騰躍起來只是作勢撲出三步,隨後就揮動雙錘,拉著一溜黃煙就砸向陸康。
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只要將陸康擒殺,廬江郡中的少年英傑再多,也必然群龍無首!
陸康都這個年紀了,一把老骨頭自然不會跟劉勛硬碰硬,同樣騰身後撤之餘,數把由金戈真氣凝聚的金刀憑空浮現,向劉勛擲去。
金戈真氣最重殺伐,劉勛雖然不是尋常文修,護體真氣也算妥當,能硬抗弱水、長風、青木真氣,但她畢竟不是皮糙肉厚的蛇妖,也只能在陸康的金刀下暫避鋒芒。
然而只是微微側身耽擱的片刻,岳斐就已經斜插過來,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凝聚著弱水真氣的大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劉勛側翼。
劉勛根本沒反應過來,先是被濃墨一般的弱水真氣噼啪砸了一身,護體真氣只是稍稍紊亂,長槍銳利的矛頭就已經點到她的側肋上。
雖然在關鍵時刻,劉勛反射性的將雙錘胡亂扔出去,將岳斐逼退,但她倉促間低頭望去,只見衣擺已經出現了點點血紅梅花。
自己多久沒有受傷了?
自己不是有護體真氣嗎?
那個小子不只是個奇經嗎?
堂堂彭城劉氏,竟然被一個野小子傷了嗎?!
一時間驚怒、恐懼、倉皇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使得劉勛不由得愣了片刻,眼見又是閃過一團火光。
焦灼最喜歡痛打落水狗了,眼見有便宜可占,徑直揮刀劈了過來。
劉勛終於不敢做糾糾姿態了,揮舞黃風真氣宛若颳起沙暴,隱於其中倉促回退。
一直用餘光看著此處的周瑜神色微微一動,手中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一拍。
周瑜作為揚州士人,自然也繼承了揚州士人輕俠狡桀的傳統,也少不了惡少年好勇鬥狠那一套,只不過都掩蓋在其人風雅氣度之下了。
換句話說,周瑜在武事上見識極為廣泛,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成東吳大都督了。
但他真的沒見過岳斐這種能在一招一式之間就傷了凝丹的奇經。
哪怕這名凝丹乃是文修!
換句話說,岳斐對於戰機的把握,對於真氣的掌控,對於武藝的精通根本不在孫策之下,乃是天下頂尖的斗將!
只是在一瞬間,周瑜就打心眼裡認可了孫策的判斷。
如果說焦灼的危險是在戰略、人心、時勢上判斷之準確上。
那麼岳斐的危險就在於他可以直接在肉體上毀滅敵人,任他門閥深厚,任他修為精純,岳斐都可以用一槍來破。
被這種武修突臉,周瑜自問易地而處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先跑再說。
電光石火間,周瑜腦中已經閃過了千種思緒,隨後嗤笑出聲:「劉公,你怎麼能逃呢?」
說著,周瑜一邊壓制黃穰,一邊用出長風真氣,將黃風吹散,顯出劉勛的身形。
劉勛一邊躲避飛來的金刀,一邊仰頭破口大罵:「豎子!」
「小子一時失手,劉公莫要見怪!」
「一時失手?!好!很好!」
劉勛怒極反笑,黃風驟起,橫在黃穰與周瑜身前,與長風夾雜在一起,發出刀劍相交之聲。
下一刻,黃穰速度猛然攀升一截,如同被黃風托舉,貼近周瑜三步之內,右手那由青木真氣凝聚成的長刀變砍為卷,捆住了周瑜的小腿,左手的青黃色長刀奮力劈向周瑜脖頸。
「有些事,你長風真氣能做,我黃風真氣也做得!」
在劉勛的狂笑聲中,周瑜雙手握住玉笛,朗聲以對:「劉公,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尋常文修……」
黃穰狂笑聲戛然而止,劈下的長刀猶如碰到一堵牆一般,在周瑜身前難進寸步。
周瑜雙手握持玉笛,猶如握著一把無刃的長劍,對著黃穰哂笑道:「我為揚州士人,難道就是尋常文修了嗎?」
說罷,周瑜雙臂一振,將黃穰推了出去,隨後手握玉笛,用看不見的刀刃輕輕一割,將附著在小腿上的青木真氣割開。
周瑜憑空而立,衣袂飄飄,宛若仙人,只不過褪去了溫文爾雅,露出了凌厲的本色。
焦灼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發出由衷感嘆:「這貨已經有點大都督的樣子了。阿斐,你怎麼看?」
岳斐右眼微微眯起:「不太對。」
沒等焦灼詢問,岳斐就已經迅速解釋:「周瑜明顯是握劍的姿勢,但劍刃卻無法觀測……也不一定是劍,有可能是刀,或者大斧也說不定。長風真氣妙用果真無窮。」
「哥哥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焦灼百忙之中翻了個白眼:「周瑜厲不厲害還用你來告訴我?說點我不知道的。」
「除此之外,就是黃穰有些不對勁……」
事實上,到了此時,莫說是岳斐這種武人巔峰,就連三名文修都看出來了。
黃穰畢竟是凝丹,再加上妖族皮糙肉厚,就算純拼力氣也能抹平真氣上的差距,總不至於被文修居高臨下的壓下來。
「咱們的做法沒錯,那個祭壇果真是黃穰的力量來源。」
焦灼下了定論,只是遲疑片刻,就惡狠狠地說道:「一定要殺了黃穰,就算放過劉勛,也不能讓黃穰逃了!」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但焦灼還是難得失神了一瞬。
黃穰作為農民起義軍領袖,毫無疑問是正義的,最起碼焦灼說不出來『不做安安餓殍,尤效奮臂螳螂』這種鬼話,吃不飽飯活不下去就應該造反,這本身就是天理。
而劉勛作為封建大地主,可以說亂世有他們五成責任,此時卻反而要成為第二目標,如果真的不能襲殺,也就要真的放她離去。
這合理嗎?
不合理!
現實嗎?
很現實。
甚至焦灼的身份就是地方豪強的嫡系子弟,陸康作為吳中四姓陸氏的家主,也是實打實的世家豪族,他們幹的事情八成也可以被算作地主階級鎮壓農民起義的範疇中。
但實際上就是,廬江上下不管願不願意,都用實際行動來保境安民,而黃穰作為農民起義軍領袖,現在又在實打實的破壞脆弱的秩序。
不殺他,霍山鄉永無寧日。
岳斐沒有反駁,只是默默點頭。
論這方面的心理建設,岳斐最起碼比焦灼早上小一千年。
「殺劉勛!」
誰料焦灼剛剛回過神來,就聽到南側樹林中傳來一陣暴喝。
焦灼勃然大怒,回頭想看誰特麼這麼不給面子?而且還不聽指揮!
不是讓你們躲開戰場,聽信號再參戰嗎?!
然而趕來的卻不是岳斐麾下的保安隊,而是眼睛冒火的梅乾等人。
而楊春、陳敗等人則是一臉幸災樂禍。
對於這些豪強子弟來說,原本他們可以施施然待在霍山鄉,置身事外,坐觀袁術與陸康爭鬥。
但現在可倒好,前線還沒怎麼著呢,他們反而先陷進去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將在場袁術一方之人全都滅口,再一推二六五,袁術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死了的劉勛將廬江豪強精英子弟一鍋端了,尤其是劉勛羽翼已經死傷殆盡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可若是劉勛逃出去了,那袁術哪怕為了給手下一個交待,也要將事情追查一番的。
就比如梅氏,家主梅成可能只是出點血,梅乾這個揮舞大棒砸死數名劉氏子弟的糊塗蛋八成就要當替罪羊了。
「劉勛,我廬江焦炎入你娘!」
梅乾舉起大黃弩,破口大罵,猛然扣動了懸刀。
焦灼鼻子差點沒氣歪。
都到這種時候了,這貨還想著禍水東引?
而劉勛則是先是被嚇了一跳,還以為焦炎真的能埋伏到這種時候,慌忙躲避,然而待她看到擦身而過的弩矢並不是離火真氣,而是輝光真氣時,不由得也是氣得七竅冒火。
你們真把我當傻子不成?
可下一刻,待劉勛看清楚有二十把大黃弩上爆發出各色真氣光芒時,不由得嚇得亡魂大冒。
二十名拿著大黃弩的奇經高手前來圍攻可還行?
你們把我當呂布打嗎?
黃風真氣湧出,猶如扔出了個煙霧彈,劉勛在其中輾轉騰挪,狼狽異常。
看著附著著真氣的弩矢在黃風中戳出一個個小洞,焦灼頗有些氣急之態:「停!都停下!先收拾黃穰!阿斐,保安隊也一起上!」
「周郎!」焦灼抬頭望向周瑜:「我知你謀劃!且去拖住劉勛,待我等除掉黃穰,再與爾等分說!」
說罷,焦灼竟然一刻不停,仿佛吃定了周瑜一般直接轉身拔刀參戰。
周瑜微微眯眼。
劉勛從黃風中現身,喘著粗氣憑空而立,與周瑜遙遙相對:「周郎,你們究竟是何謀劃?!」
周瑜笑了笑,卻沒回答。
孫策想要去江東立業有兩個重大麻煩,一個是以揚州刺史劉繇為表,許貢、嚴白虎等地方豪強為里的江東本土勢力;另一個則是孫家父子舉主袁術。
江東本土勢力自然不用周瑜操心,孫策直接帶兵挨個打服再論其他。
至於袁術這邊,首當其衝的就是不能讓他直接與孫策撕破臉。
大漢四百年軍政傳統在這裡,二元君主制深入人心,袁術既是四世三公袁氏的嫡長,又是孫策的君,若是直接將孫策打為叛臣,對於孫策來說是巨大的政治打擊。
不忠之人如何能讓其他人服膺?
袁術又是個自大慣了的,想要讓他忍下這口氣,除了主動服軟之外,就是給他留個現實威脅。
這個威脅就是陸康了。
當然,這也就是袁術新敗,而且來到淮南還沒立足妥當,真要是袁術狠下心來率軍猛攻,陸康絕對撐不住。
但反過來說,所謂遠交近攻,沒有掃平廬江之前,袁術對於孫策是鞭長莫及的,陸康撐得時間越久,孫策的戰略窗口期越長。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陸康能將威脅廬江側翼的大別山匪寇處置妥當,對於孫策集團是極大利好消息。
「呵……這小子……」周瑜握著玉笛,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是什麼時候猜到我在為伯符謀劃,去江東立業的?焦二……看來來日壯大廬江焦氏門楣的,竟然不是焦大嗎?」
「周瑜!你難道真敢殺我嗎?!」眼見周瑜不搭理自己,劉勛再次向後退了數步,頗有些色厲內荏之態。
在剛剛短促而激烈的廝殺中,劉勛的真氣已經消耗了不少,若是再消耗下去,護體真氣都不會妥當。
周瑜終於不耐,左手向著劉勛虛握:「聒噪!」
劉勛只覺得周圍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宛若一張大網包裹而來一樣,不由得大驚失色。
她鼓起真氣想要掙脫,周身黃風真氣涌動而出,卻又被壓回,直到周身動彈不能,方才抬起頭來,呆呆望著周瑜。
直到此時,劉勛方才明白眼前的年輕人是多麼深不可測,回想之前威脅周瑜的行徑,只覺得荒謬到可笑的地步。
「劉公,咱們同在左將軍帳下為臣,如何會這般生分?何談處置不處置?」周瑜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卻將注意力投到戰場上,隨後將劉勛拉到近前,淡淡說道:「生死乃大事,哪能在一言半語間決定呢?」
聽著這番溫吞言語,劉勛一時間卻只覺得寒毛直豎,連雙腿都夾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