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燈火搖曳。
燈姑娘那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
賴升家的滿臉得意,胡寡婦搓著手等著接庚帖,燈姑娘一臉挑釁,茜雪滿臉焦慮。
所有人都在等金榮的反應。
金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無憑無據,硬栽孩子逼婚?
這可是古代。沒有親子鑑定,沒有滴血認親,甚至連個說理的地方都難找。
當一個女子豁出命去,冒著名節盡毀、甚至一屍兩命的代價硬栽,再加上寧國府一群人捕風捉影地坐實......世人會選擇相信誰?
根本推不掉。
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的怒潮翻湧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經盡數退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破局。
他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
硬扛?不行。寧國府鐵了心要甩鍋,硬扛只會把事情鬧大,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認了?更不行。
娶一個懷了別人種的女人進門,這輩子就毀了。燈姑娘不是良配,她的肚子是個無底洞,今天能栽給他,明天就能栽給別人。
那就只有一條路......把這燙手山芋,轉手送給一個接得住的人。
誰接得住?
賈璉。
電光火石之間出現這個念頭,金榮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發現,這是一條極其合理的路。
原書中,燈姑娘嫁給了晴雯的表哥吳貴,外號多渾蟲,是個酒蒙子,膽小怕事,只好喝死酒,其餘一切都不管。
這媳婦遂恣情縱慾,滿宅內便延攬英雄,收納才俊,上上下下竟有一半是他考試過的。
成績魁首者,當屬榮國府嫡子、王熙鳳的丈夫賈璉。
這位璉二爺可謂風流倜儻,富貴至極,卻內懼美艷嬌妻,外懼清俊小廝。
見了多姑娘似飢鼠一般失魂落魄,趁女兒巧姐兒得天花,二人成了好事,又海誓山盟,難分難捨,此後遂成相契。
璉二爺可是色中餓鬼,不分香臭都往屋裡拉,也算閱人無數,如此著迷燈姑娘,可見她確有過人之處。
「璉二爺?娶了與賈珍父子有繞的尤二姐,聚麀之誚都不嫌棄,可見,他是個不講究的。」
「尤二姐有了身孕,還真說不清孩子是誰的種?反正賈璉子嗣單薄,也不在意孩子是不是他的骨血,若有了孩子,他在榮國府的地位還能水漲船高!」
「歷史驚人的相似,既然璉二爺與燈姑娘註定有一段孽緣,何不助推一把,成了他倆的好事?」
「若栽給賈璉,寧國府爺仨樂見其成,璉二爺得到美人,燈姑娘階層躍遷,我也順勢解套,唯一的隱患是鳳姐兒。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已然是最高明的禍水東引之計。」
心念至此,金榮抬眼看向燈姑娘。
「燈姑娘,」金榮開口,聲音平和得不像是在談婚論嫁,「借一步說話。」
燈姑娘見狀心頭微凜,不知他意欲何為,卻也不敢違逆,只得忐忑低頭,緊隨金榮走到院角僻靜之處。
金榮已經轉身走向院角的陰影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院角的槐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
「燈姑娘,婚姻貴在你情我願、兩心相悅。」金榮聲音低沉陰冷,壓迫感十足,「你若強行逼婚入門,不僅得不到半分憐惜,我定讓你日夜受盡磋磨。」
「這般度日,別說保全胎相、安穩生子,怕是來日無多便百病纏身,莫名病逝,也是尋常。」
晚風微涼,樹影斑駁,金榮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巨獸俯瞰螻蟻,壓得人喘不過氣。
燈姑娘瞬間臉色慘白、四肢微顫,方才的強硬篤定、孤注一擲盡數消散,只余滿心惶恐,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見她心神大亂、徹底懼怯,金榮話鋒一轉,語氣淡然,卻字字皆是通天誘惑:「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指一條通天捷徑,送你一樁潑天富貴。」
「榮國府嫡子,賈璉,璉二爺。」
金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極具蠱惑,「他身為國公府嫡孫、當家二爺,地位尊崇、富貴滔天,放眼京城,也是頂尖的世家子弟。」
「他如今子嗣單薄,正缺一位女子為他誕育孩兒、穩固房位。你若能嫁與他,腹中孩兒一旦出世,便是子憑母貴,哪怕只是姨娘身份,來日也能步步攀升,成為榮國府的少奶奶,也並非不可能」
話音落下,燈姑娘赫然一驚,桃花眼中充盈著震驚、喜悅,還有一絲貪婪。
當初,她爬賈珍的床,不就是想成為寧國府的姨娘嗎?
只是,她輾轉寧國府爺仨之間,給玩脫了。
可驚喜之餘,她又滿心卑微,低頭怯懦道:「璉二爺身份尊貴、何等風光人物?怎會看上我這小門小戶的殘花敗柳?」
金榮眼底掠過一抹瞭然冷笑,語氣篤定、字字精準:「恰恰相反。」
「門第高低,身子是否乾淨,璉二爺全然不在乎。」
「他素來隨性風月、不忌過往,只要床笫之間服侍好他入了他的眼得到他的喜歡,其餘過往,既往不咎。」
「明日晚間,老太太辦了賞月宴,璉二爺也在,我會把他灌得半醉。」
「你無需刻意,只需素色衣裙,在榭外廊下緩步徘徊、故作閒遊。」
「待他離席之時,你故作不慎,迎面撞個正著,故作崴腳柔弱無力、投懷送抱。」
「以你的風情手段、容貌資質碰上半醉的賈璉,絕無半分推拒之理。」
「待你們成了好事、私情既定,我便提前派人通報王熙鳳,引她親自前來當場抓個正著。」
燈姑娘聽得心神激盪、呼吸急促,當聽到現場捉姦,頓然大驚:「使不得,現場被抓,鳳辣子非打死我不可!」
「這才是此計最大的妙處,只有大庭廣眾之下見證了你和璉二爺的好事,才無法擺脫......」金榮眸光一沉,沙啞磁性的聲音如同不可抗力的魔力,「那時,你提前備好一方沾著雞血的白絲帕,偽裝落紅。」
「你逆天改命的時機到了......」
「能否成事,就看你的表演了。只管當眾撒潑打滾、以死相逼,哭訴賈璉酒後輕薄奪了你的清白......」
「賈璉此人,色厲內荏、極好臉面。又事發突然,他必然心慌意亂、急於收場,絕不會棄你不顧。」
「反觀王熙鳳,殺伐果斷、善妒狠絕,必然拼死阻攔、絕不允你入府。可越是如此,賈璉逆反之心越盛、愧疚之心越重,越要執意娶你、護你周全。」
「你死死咬住清白被奪、以身相許、非他不嫁,以性命相逼、以名節相搏。」
金榮目光灼灼,一錘定音。
「當你以姨娘的身份順勢嫁入榮國府,誕下孩兒、母憑子貴,甚至,榮國府少奶奶的位置,跑不了你的。」
晚風穿院,樹影婆娑。
「容我想想......」
夜光下。燈姑娘桃花眼愈發晶亮。星火野望,已然成燎原之勢。
金榮暗自鬆了口氣。
禍水東引之局,已然悄然布下。
「若此計不成,我還來找你!」
「噗......」金榮差點一口老血。
「榮大爺誠心幫我,我也是個知恩的。」燈姑娘湊上身來,媚眼如絲、吐氣如蘭道,「我給你睡,是否懂得服侍男人,還讓大爺驗驗......」
「???」
金榮驚呆了,她為了綁在一根藤上,居然如此不知廉恥?
「不過,奴,有了身子,你要仔細一點......」
「也無妨,你便恣意吧,若是頂掉了,實屬天意......」
「滾!」金榮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