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格局規整,坊間素來有東富西貴、南隱北尊的說法。
東城商賈雲集,北城坐擁宮闕,南城安頓太上皇,而西城,便是四王八公、世家權貴的聚居之地。
金榮徜徉在西城的古街上,一身細挑身材裹著輕裘寶帶,迤迤然勝似閒庭信步。
他這副好皮囊著實招眼,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紛紛側目,他卻渾不在意,目光鎖定了街角一座崢嶸軒峻的門樓,門匾上四個鎏金大字:薛記典當。
金榮嘴角微挑,大步跨了進去。
當鋪內光線昏暗,格局陳舊。一個山羊鬍掌柜懶洋洋躺在藤椅上品茶哼曲,瞥見有客上門,狹長的三角眼一亮,彈射而起:「這位爺?裡面請!可是需要周轉應急?」
「我不當東西,這兩根金條用起來不方便,兌換成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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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榮取出絲帕包裹的兩根金條排在案几上,「知道你們的規矩,一兩金子兌換九兩五銀子,我這兩根金條都是八兩,給我一百五十六兩就成。」
儘管是開當鋪的,圓柱形金條還比較少見。
山羊鬍呼吸一滯,拿起金條仔細掂量,又翻來覆去打量著。
金榮斜蔑掌柜一眼,不耐催促:「趕緊的,稱金子兌銀子,我還有急事呢……」
山羊鬍掂量一番便知每根金條都足有九兩,按捺住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氣,三角眼透著倨傲。
「不用稱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我可是這西城出了名的三毒先生,眼毒、手毒、嗅毒是基本功,兩根金條都是八兩,嗯,沒錯……」
多出的二兩金子,可是二十兩銀子啊!
恐金榮要現場稱重,山羊鬍三角眼閃著精明:「一斤金子按九五成兌換銀子只有一百五二兩,我做主,給你兌一百五十兩。」
「成交」,金榮一拍桌子,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那就一百兩銀票,五十兩碎銀。」
「真是地主家的好兒子啊!」
山羊鬍暗舒一口氣,在金榮的堅持下,迅速開了票據,雙方簽字畫押。
畫押時,金榮靈機一動,龍飛鳳舞留下賈芹的名字。
選擇賈芹是有想法的。
賈芹是賈府的旁支,既能拉虎皮,又非國公府的核心小輩。
這個球囊可不是好東西,日後硬生生將佛門淨地水月庵搞成了烏煙瘴氣的暗娼淫穢之地,若東窗事發,讓他與呆霸王狗咬狗,甚好!
「難怪少年玉樹臨風、年輕有為,原來是國公府的芹大爺,票據請收好!」
山羊鬍滿臉諂笑,銀貨兩訖。
金榮喜眉滋滋地接過銀子,大咧咧道:「嘴上淡出個鳥,去對面醉仙樓美美吃一頓。」
山羊鬍生怕變卦,滿臉堆笑,躬身揮手示意道:「芹大爺請好!」
剛出大門,便見幾個黑衣箭袖小廝和宮裝打扮丫鬟簇擁著一頂轎子飛奔而來,如狂風乍停轎子穩穩地停在薛記典當門前,小廝訓練有素列隊兩側,丫鬟挑開轎簾。
「這是誰如此大的陣仗?」金榮暗忖間好奇打量。
只見一位頭戴幞頭帽、白衣勝雪俏公子從轎中走出,腳步輕盈,周身透著一股清冷之氣。
似有感應,抬眼間看向金榮,兩道目光撞在一處。
「又沒我帥,高傲個錘子?」
金榮可是見過大場面、大人物的,只是眼前公子的高傲,似乎不是裝出來的,如同常年住在雪洞,對周邊一切,都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冰肌瑩潤、清冷嫻雅?難道是男扮女裝的薛寶釵?」
一道電光在腦海划過,金榮心中微震,這可是釵黛齊名的紅樓第一金釵啊!
薛蟠這個造孽啊,硬生生逼著拋頭露面。
目光相遇,寶釵微微一怔,對面神彩飄逸的公子,犀利的星眸帶著侵略性,似乎看穿了她的偽裝,居然有種灼熱和戲謔。
她恍然有種錯覺,自己被凶獸盯上了。
「都是你哥惹我,別怪我欺負你!」
二人眼神一觸即收,金榮微微頷首,寶釵面色微燙將目光丟在別處。
......
「掌柜,告辭!」
金榮拱手,隨即轉身腳步生風向對面的醉香樓走去,毫不拖泥帶水。
要了間雅座,按照記憶,點了幾個紅樓出名吃食,火腿燉麋鹿、牛乳蒸羊羔,豆腐皮包子、酸筍雞皮湯,外加一壺陳年的惠泉酒。
金榮頓感全身的細胞都在極度渴望,喉結快速起伏,這可是綠色無污染的食物啊?!
這具身體太弱了,滿桌全都是大補!
狼吞虎咽,風捲殘雲一番,輕輕舒了口氣,隨後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他順勢運轉易筋經心法,體內暖流涌動,一絲絲溫熱的氣息在經脈中緩緩遊走,癢酥酸痛難耐。
感受著微弱的氣感,金榮驚喜地雙手微顫。
大奉禁武,以武犯禁,豈非,武師傅傳授的眾多的國術,在此界都成了稀有武林秘籍?!
這可是冷兵器時代,只要不招惹頂級權貴,武道傍身可橫著走,若再加上醫道呢?
武醫合併,效果何止翻倍?
醫師傅曾說,九針術,最高境界能活死人肉白骨,前提是要先引到氣,待氣感加強,燒山火祛寒濕,透天涼拔火毒,在這紅樓又多了一項重磅技能....
正在感慨間,忽地,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來的這麼慢,終於發現假金條了嗎?」
......
果然,三角眼掌柜帶著一群小廝凶神惡煞地闖了進來,見到金榮頓時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怒火中燒,唾沫星子滿天飛。
「呔,你個膽大包天的騙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騙皇商?膽敢拿假金條騙我,快把銀子還我,再賠我一百兩,否則帶你去見官!」
金榮被薛記典當掌柜小廝團團圍住卻絲毫不見慌亂,斜倚在靠椅上,抬眼斜蔑山羊鬍:「我們銀貨兩訖,票據為證,離櫃不認,堂堂薛記不會不講規矩吧!」
「放屁,你給我的分明假金子,包了層金皮,裡面是鉛塊!」
山羊鬍咬著牙槽,一字一頓,聲音似乎牙縫擠出。
「囉唆恁多作甚?銀子肯定還在他身上,」一小廝卷著袖子躍躍欲試,「先暴打一頓,然後取回銀子便是!」
眼看一群小廝蜂擁而上,「放肆!」金榮一拍桌子一聲爆喝,然後疾言厲色道,「放亮你們的招子,我可是寧國府芹大爺,你們薛家仗著皇商身份無法無天,這是要公然欺辱國公府?」
「???」
山羊鬍身形一滯,揮手制止,三角眼快速轉動,畢竟東家一家都住在寧國府梨香園,一咬牙,道:「算我走眼了,念你是有舊之人,這頓飯我請,把銀子退我就成!」
金榮翻個白眼:「你說金條是假的就是假的?可有人證物證?」
「店內多人看到是人證,假金子是物證,你還能抵賴不成?」山羊鬍差點氣笑了。
「騙子主動去官府?真失心瘋了嗎?」山羊鬍驚呆了。
「各位老少爺們,這薛記典當仗著皇商身份店大欺客想訛我銀子,我寧國府也不是好惹的,隨我一起見官作個見證!」
皇商?寧國府?
豈非是大奉兩大頂級豪門狗咬狗?
看客們頓時興奮得如同打了雞血,自然不會放過如此離奇的熱鬧,在一大群人的簇擁下,呼呼啦啦來到西城衙司。
薛寶釵混跡人群尾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