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庫令掌藏天下之兵仗器械,辨其名數,以備國用,丞為之貳。
且說,一縣之武庫的配置,連湊足三十把橫刀都是奢望,多是庖刀、柴斧之類民用充數。
弓倒是有四十餘把,多是桑、柘木長弓,弓弦常年不曾保養,較為脆弱,不能竭力滿張,箭矢也不多,寥寥兩百支而已。
部分還受了潮,不知能不能用。
到了晚唐,矛戈便較為罕見了,基本都是以槍代之,也因為槍是百兵之王,成本低戰力強,卻是庫中囤積最多的軍械,足足八十多杆。
其中最短的都有一丈,足有三米長!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猛與一眾鄉人不是沒見過官健們使槍,只是不知握在手中的厚重與長度,與之相比,刀劍真真是廢物。
當然,能與之匹敵的還是有的,譬如長刀,即大唐特色——陌刀。
陌刀其實是一種形制的長刀,與槍一般長,尖端開雙刃,妥妥的長柄大刀。
長柄刀沒有特定的規格,也不可能在這小小蕭縣的武庫中,故而劉猛只能抱憾。
馬辛撫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槍柄,不由感慨。
「有了這些兵器,我等還愁沒飯吃?」
劉猛聽了,頗為無奈道:「唉,我說了是去投軍,你們怎偏偏不信呢?」
「義公說甚就是甚,不管投軍投賊,能吃上飯就行。」一義士當即表態道。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劉猛暗自腹誹,到頭來也不過一笑釋之。
「甲械甲械,甲在前,可憐只有五副鐵甲,其餘四十副皆是木甲、皮甲,不知能否擋得住流矢。」
比起一州藩鎮武庫,這一縣實在過於貧瘠了,以至於劉猛大失所望,不得不妥協,將甲械集中起來,優先發放給較為壯碩的男丁。
眼見劉猛帶著百人將武庫搬空,什麼都不剩,陳和差些怒極攻心昏過去。
「我的劉義公吶,你是真瘋了?」
「讓縣公見笑了。」
劉猛做了個端正的叉手禮,似乎要彌補初次與這位縣太爺相見的失禮。
「笑,我怎有顏面笑……」
陳和知曉劉猛是個真有仁義的善人,也不畏懼了,只是一味地嘆氣,加之困惑。
「老夫真是想不明白,你家不缺穿不缺吃,你又聰慧,且享有名聲,好好讀書,走舉人的路子去考功名不好嗎?何必與亡人搏命去呢?」
「讀書做官,救不了鄉人,更救不了大唐,縣公難道還沒我這小子看得清楚大勢嗎?」
作為既得利益者,陳和當然想不通,劉猛雖也算是半個,但並不徹底,一次兵荒馬亂城陷,估摸也要化為子虛烏有。
人人自危,連天子都不能自掌生殺大權,需為閹人把持,他一撿來的性命,怕個卵?
往污穢私心說,尋常人家的富貴太平,無非衣食無憂,但對享受了後現代優渥生活的劉猛來說,壓根不值一提,甚至太過窮蹙。
這不止是物質層面的貧瘠,更是精神層面的貧瘠。
初來乍到時,他當然想躲起來,太平過一輩子,可蕭門之變後,做了些事,有人因而抬舉他,願意捨命相搏跟隨他。
這種時候,他還有什麼理由可退縮的呢?
又有什麼顏面退縮在一道道滿懷期望的臉龐後頭?!
開弓沒有回頭箭,劉猛雖是個窩囊人,卻是個倔驢脾氣,他不會美化那條沒走過的路,更不會為之抱憾終身。
走一步是一步,起碼眼前還是有大路走的。
劉猛進官署前,一襲巾幘布衣,比之尋常人也不過是高大些,魁梧些,看起來剛毅些,而今戴上兜鍪,披起了細鱗甲,哪怕此甲只是背心半包圍,還需單獨配兩隻皮護臂,氣質形態頓時截然不同。
雖說年紀小還沒怎蓄鬚,大哥劉敏向外吹捧劉義公時,都說他年有二十弱冠了,但此刻看來卻是毫無青澀,顯得老成,端是有龍行虎步的雄武之姿。
沒辦法,數值擺在這裡,天生雄武力大,能怪誰?李氏?
還真就怪西邊那個李氏……
在官署外等候的眾人近乎擠滿了馳道,見得劉義公領著百餘壯丁武裝而出,已然是覺得大勝,紛紛歡呼慶幸。
「按身量來,高的在前,矮的在後,先發弓、槍,後發刀盾。」
「那幾把木單弩呢?」
「太少了,先留著不發,尋一輛驢車裝著。」
「喏。」
「你叫什麼?」
「回義公,小人名宋凡,今年二十有四,父母早亡……」
「夠了,沒讓你說家世來歷,我見你腦袋靈光的,領一隊主職,幫我整頓整頓行伍,別搞太亂了。」
「喏!」
劉猛對早亡二字有些敏感,這不是因為他聽膩了,而是感到悲哀,心有不忍。
任何一點風雨飄搖,壓在尋常人家之上,便是洪水猛獸,遑論如此凶駭亂世。
憑什麼?
憑什麼作為供養者,最為勢眾的人,最為良順的人,他們的命反而最賤?
「馬大哥。」
「劉三……義公。」
「馬大哥於我有恩,喚我劉三就是了。」劉猛苦笑道。
馬辛臉色漲紅道:「劉三顯得太生疏了,還是喚阿猛吧。」
「我聽說一都為千人,咱們這都人馬參差不齊,還有拖家帶口的,你就按人頭數,分個十隊出來,把俘虜老弱均分一下,切莫混在一起。」
馬辛剛要領命,劉猛又急忙喚住他,說道:「我又聽說,藩鎮之軍精在牙兵,也就是需要一支中軍強卒做砥柱,先把壯碩男丁挑出來編成一支百人隊,配齊弓弩刀槍。」
「阿猛,大多人都是莊稼漢,哪會使弓、槍……」
「牙兵也是新卒開始的,久了自然便會,先發了就是。」
「好,俺聽你的。」
不得不說,小劉義公確實是天資卓越,道聽途說些藩鎮編制,有樣學樣的操弄,乍看下來,還真有鼻子有眼的。
只是苦了陳氏叔侄,還有自家大哥………
臨去官署前,劉猛再次看向門前,笑問道。
「魏大哥,清晨時我問你,是否願在這小小的蕭縣當一輩子的官健?而今我還想一問,可願意來我麾下做一流民隊主?」
左右同袍無不測望來,知曉魏良此人也是個狠不下心的,又曾為劉氏照看田地,有過舊情,便也不奇怪了。
「我……阿猛,我真的怕死。」
「知道了。」
話音落下,劉猛也不做挽留,背身招手,隨著泱泱大眾而去。
「孬貨,你難道不知這般猛人,將來受了朝廷招安,再不濟也是德量公一般的鎮將,我等是沒得選,小劉公念你情義,竟還不從?」
不知誰人在背後譏諷,魏良被這一激,竟是怒髮衝冠,當眾摔了兜鍪,氣鼓鼓追去。
「隊頭,你這話說得……」
陳憲沒好氣看向麾下:「讓這孬貨去了,縣裡還能少一分口糧,豈不樂哉?」
「也是……不對,良子他又回來了!」
陳憲臉一黑,正要斥罵,卻見其人是因為捨不得護命兜鍪,羞臊撿起來後,又反覆而去,真不知說些什麼好。
「這鳥廝,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