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剛鳴三遍,天色尚早。
當姬朝天來至校場土台上立定之際,整個校場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放眼四望,軍營里,此時只有幾個早起的婆娘去茅坑裡倒尿。
另有十餘戶人家可能已開始生火做飯,窯洞上方炊煙裊裊,霧氣飄渺。
也有尿濕了炕的孩子,在隱隱約約的啼哭,又有睡得正香的軍士被吵醒,正不耐煩地呵斥哭鬧小兒。
公雞喔喔喔的叫。
半夜不睡,三五成群忙著聚會,瞅准母狗就爬背的土狗們,則忙著回去睡回籠覺。
太早了!
按照店塔關這些懶懶散散的邊軍士卒尿性,平日他們不到日上三竿,是不可能會跑到校場這邊來溜達的...
不過。
土台上有姬朝天,昨夜就向馬肅申請好的大鼓,也有鑼。
甚至裝著軍餉的那輛大車也在。
只是苦了齊勇周健等人,昨夜在這寒風裡,瑟瑟發抖的辛辛苦苦守了一整夜。
都快被凍成冰棍兒,干成肉乾了。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姬朝天來了。
這幾個傢伙趕緊和姬朝天辦完交接,隨後轉身便溜...他們這是想打算回去練習一趟刀法,然後抓緊時間好好睡個回籠覺哩!
現如今,
整個土台上只有姬朝天,連同那裝滿銅錢銀子的馬車,另外也有鼓,有鑼。
擂鼓就代表集合。
同時若是在戰場上,軍士們聽見擂鼓就進攻,聽到鳴金便收,所謂的金,其實也就是敲鑼。
拾起鼓槌,姬朝天掄圓了便敲。
『咚咚咚』戰鼓聲聲足聲疾。
嘩啦啦的軍靴,踩在堅硬的凍土上的跑步聲響起。
原來卻是昨日踴躍報名的軍卒中,還是有一部分邊兵,還把能加入戰字營當成一件人生大事來看待的。
別看店塔關的邊軍們平常懶懶散散,吊兒郎當,看上去無組織無紀律的。
但其中,其實也有一部分好兵苗子。
如若不然,店塔關也不可能在與匈奴的廝殺中,就這麼苦苦煎熬了上百年而不倒。
這些好兵苗子,反正不管他們是衝著殺匈奴保家衛國而來?
還是說,因為昨日在點將台上。
馬肅與姬朝天那是又打又拉,既是當場打用軍棍打死梁天,用以立威。
又是拉來一大車餉銀,對其中一些兵卒來了個誘之以利?
反正不管怎講。
昨日報名想參加【戰】字營的190來號邊兵當中。
今日還是有20幾個好兵苗子,他們一聽見戰鼓雷響,便趕緊穿好衣甲,齊步跑步到校場來集合了。
其中尤其以黑虎二旦為先。
興許他倆是想來給姬朝天抬樁,不想讓自家好友落得沒一個人聽他的話,最終讓姬朝天把人給丟到姥姥家了吧?
但聽『咔嚓咔嚓』一陣腳步聲響。
從軍營與校場銜接的各巷道之中,呼啦啦的跑出20幾名軍士。
只見他們齊刷刷地跑至土台下,不等姬朝天喊口令,各自早已站得筆直!
蓋因昨日死字營梁天幾人,因遲到、因軍紀不整而被打軍死,校場邊緣的的血漬還在哩。
這些人又哪敢像以前那樣散漫!
嗯,不錯不錯!
姬朝天見狀,不由一聲暗嘆:休管這些傢伙體能究竟跟不跟得上,或者他們的紀律性如何。
但至少,人家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嘛。
有主觀能動性,且又還知敬畏。
這已經很好了。
等到第一批軍士聞到鼓聲集結完畢。
緊接著,從四面八方的巷道中,陸陸續續又跑來一些軍卒。
這些人,許是前期準備工作做的不足,來的倉促。
如今即便到了校場上,一個個的依舊是還衣衫不整,皮甲斜掛、長槍歪提。
甚至其中還有一個傢伙,居然連左右靴子都穿反了,此時正撅著個屁股,在校場上忙不迭地換鞋...
就這樣,大鼓足足擂了三遍,口令喊了兩輪,日頭上了一桿。
昨日踴躍報名的190來名邊兵,這才陸陸續續的齊聚於校場。
結果一點名,今日奉命而來的這些邊兵,數量卻沒有昨日報名的那麼多!
原來卻是有些邊兵當時腦子一熱,衝著高額軍餉,以及姬朝天那震擲地有聲的允諾。
一時衝動,這才報了名。
但等回窯洞與自家媳婦、與其他同袍一聊,卻又反悔,不願再來。
對於這種意志不堅,出爾反爾的兵種,姬朝天也並不放於心。
最終經過清點,今日到校場上來集合的兵卒,一共有140多位。
就這點人,離重組戰字營,要想齊裝滿員湊夠300軍士,自然還有偌大一段差距。
不過向來秉呈『兵在於精而不在多』的姬朝天,也無法過多強求...
140多號人,夠了夠了,足夠了。
就這,姬朝天還準備淘汰掉其中大部分呢!
能剩多少算多少吧,先把【戰】字營的架子搭起來再說。
以後只要自己的一旦訓練出了結成果,只要他們出去搶匈奴搶出了名堂。
最終使得整個戰字營吃的腦滿腸肥,滿嘴流油,大秤分金,大塊吃肉的時候?
到時,哪還愁招不到人!
扶刀立於土台。
姬朝天厲聲宣布:「自認很戀家,離家去塞外與匈奴作戰,沒幾日便使勁懷念婆娘胸脯的...」
「出列!」
「回去罷,朕被窩還熱乎著,趕緊回家摟著婆姨睡覺去!我【戰】字營,不需要這種大塊頭巨嬰。」
台下軍卒群中,稍稍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隨後有七八個軍卒,便自覺出了隊列。
這些傢伙,有些是確實戀家,有可能換張床都睡不著覺。
而有一些軍卒?
他們則屬於本身就意志不堅定,想吃肉又害怕燙嘴,既想參加戰字營多拿軍餉,卻又怕因此而丟了性命!
像這種人,要來做甚?
只怕關鍵時候,這些傢伙不但不敢衝上去和匈奴拼命,還會帶壞其他同袍兄弟!
「有體弱多病,稍稍一動彈就出氣不勻;或身上有暗疾,會會不定期發作的。
殺伐不夠果斷,心不夠狠...或自認砍人不夠兇狠、被匈奴砍了也忍不住痛的?」
姬朝天厲喝,「出列!」
唰唰唰——
當即又是十幾名君卒站了出來,與匈奴人作戰,那狀況,絕對是極其兇險的!
光看著大車上那亮燦燦的軍餉誘人。
但被晨風一吹,其中這些軍卒便知道可不是耍子,那是要與匈奴真刀真槍干架的!
於是有些意志不堅,或是生性懦弱者,就只好打了退堂鼓...
眼瞅土台下,此時尚餘100名左右邊軍士卒。
姬朝天厲聲問,「爾等現在還有退出的機會。
如今,我只最後問你們一句:你們自信能扛得住我戰字營的嚴苛訓練,還有極其嚴厲的軍紀否?」
「能!」
土台下,一眾軍士回答的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