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肅玩心極重。
或許他這校尉之職來的容易,而且這僅僅只是他的起點,是個過渡職位而已。
因此,馬肅似乎並不把去店塔關走馬上任之事,看得很重,所以一路走來。
這孫子,悠閒的就跟紈絝子弟出門遊山玩水似的。
先是又玩了一通長街縱馬。
哧溜溜地引領著包括姬朝天的六騎護衛,策馬狂奔,搞得長街上雞飛狗跳、狼奔兔脫。
只是街上的行人越是哭爹喊娘,逃避的越是悽慘慌張,那馬肅笑得越是猖狂!
「哈哈哈!有趣有趣!」
或是玩的盡興,又或是今日馬隊之中有姬朝天?
反正今日馬肅不知哪根筋打錯。
他胯下駿馬踩踏過後,一白髮花甲老婦沿街兜售的滿滿一柳筐醉棗,便被飛馳而過的戰馬給打翻在地!
心疼的那老婦趕緊丟了拐。
含淚帶著幼孫匍匐在地上,一粒一粒的,仔細撿拾散落一地的紅棗!
馬肅那廝卻在馬背上一邊狂笑。
急掠而過之後,馬肅竟破天荒的自錢袋裡掏出一錠碎銀,回手便扔了過去!
那塊碎銀雖小,飛得又迅疾,但耳聰目明的姬朝天卻覷的分明:
碎銀估計沒有6錢,那麼至少也有5分!
換成銅錢的話,便是500文。
500文銅錢看似不多,但用來買那老婦,哪怕10筐子醉棗,卻也足夠。
待到數匹戰馬,外帶裝著馬肅貼身行禮的大車一溜煙的出了榆林城。
那馬肅許是早就嫌城池破舊,城中也沒甚有趣之事。
待到一出城,那廝便策馬揚鞭,潑呲呲的跑得更歡!
好似一隻逃脫牢籠的鳥雀,又似離了樊籠的野犬...那才叫跑的一個歡!
潑刺刺,足足跑出榆林城有十餘里,這廝才因路邊黃土崖下,一掛懸著的冰掛而立馬駐足觀賞。
待到興起,那廝還搖頭晃腦隨口做賦一首:
「肅兮朅兮,
周之桀兮!
肅也執殳,
為皇前驅。
至國之北,
觀此冰瀑。
顏如米脂,
形若刀俎....吧啦吧啦」
吟娥完畢,那廝還得意洋洋勒馬回首:
「爾等之中,有誰能解得某家這曲即興歌賦哉...師爺你閉嘴,現在開始,你就是那冬天裡的冰掛,沒化。」
「若是爾等,有誰能解得本世子此賦之意,老子今日便賞他3000金!」
馬肅口中的金,指的是銅錢。
其實也就是說:誰能準確解釋一下他這篇賦里的意思,便賞賜給誰3兩銀子的意思。
總之他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反正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而一名普通邊軍小卒,軍營里包吃包住,月餉大致為900文。
眼下,只需稍稍解釋一下這篇短賦的釋義,馬肅便可賞賜賞給他3000銅錢?
那已經相當於好幾個月的餉了。
因此馬肅給的這價錢真不可謂不高,誘惑不可謂不大!
而一直追隨在馬肅身邊的那位師爺,這傢伙自然是懂得曲中意的。
因此馬肅才特意讓他住嘴,不讓師爺參與。
只見那廝將目光,自眾護衛臉上一一掠過,一臉的自得。
但姬朝天卻從他得意洋洋的邪笑中,卻看出了幾分考校的意味!
只因其餘5位護衛,盡皆都已追隨馬肅時長。
所以那些傢伙到底有幾斤幾兩,馬肅難道還能不知?
見狀,姬朝天心中不由警鈴大作...不好,這廝在玩計謀!
別看馬肅表面上是在問全體護衛,但實際上,這廝絕對是奔姬朝天而來!
果然!
只見那5名護衛面面相覷,抓耳撓腮的,實在是不知自家校尉到底在說個啥?
這些粗鄙傢伙多半不識字,連馬肅的話都聽不懂。
又哪還能知道其中是啥意思呢?
「嗯?滾...一群廢物!」
「你!」
馬鞭一指,馬肅遙問姬朝天,「你可懂本世子剛才這篇賦中意味?」
這古早玩意兒,姬朝天只能說略懂略懂...馬肅無非就是在說:
「我馬肅英武高大,乃大周朝廷的英傑!如今拿上兵器,甘願為皇上前驅,逢山劈山,遇水劈水。
皇上,您讓我砍誰就砍誰!
而現在我到了大周的北疆,偶然看到了這副冰掛。
它細膩白淨的啊,就如同大米粥上漂浮的那層米油一樣晶瑩剔透,又像一把把倒懸的尖刀....」
後面再就是...吧啦吧啦。
這篇辭賦的意思,姬朝天懂。
並且還知道馬肅這是在用冰掛像刀,又還晶瑩剔透的特性,來暗喻他自己。
他這是在誇讚自己品節高尚,如冰掛一樣純潔。
又暗暗比喻自己像一把刀,能為大周朝廷,能為皇上劈開前路荊棘。
意思,姬朝天倒是懂。
但問題是,自己的前身出生於平民之家。
雖說前身從小跟著他娘親,學的幾個字,但還遠不到能理解如此深奧的古詞賦的程度!
稍一沉吟。
姬朝天隨後茫然搖頭,「大人此賦用詞絕佳,詞意精深...屬下,屬下雖說不懂,卻也覺得極好!
反正俺只覺就一個字,好!簡直好的妙!好的呱呱叫!絕對是塞北目前1000里之內,最好的詩詞!」
「你....」
馬肅只覺得忽然鼻塞!
無語之下,定睛死死盯著姬朝天看,看了半晌,忽地又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好的妙,好一個好的呱呱叫!」
「本世子不過一偶然所得罷了,竟還是1000里之內的最好詩詞?」
「哈哈哈!」
馬肅笑的眼淚都下來了,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你...你...你他媽,老子一直只當你是個悶葫蘆,是個狠角色!不曾想,原來卻是個大大的妙人!」
姬朝天這一記馬屁,確實拍得很新奇。
在這異世界裡。
像姬朝天這種拍馬屁法的,這真還是前無古人,大傢伙絕對是聽所未聽,聞所未聞!
反正就目前來說,應該算得上是1000人之內,拍的最好、也是最舒適的馬屁了吧?
前無古人肯定是算得上的,就是不知會不會有後來者?
由於姬朝天剛才這馬屁拍的精妙,拍的新奇,拍的有趣,拍出了這個時代的新高度。
拍出了前所未有的絲滑與真誠,同時也拍到了馬肅的心尖尖上!
都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那馬肅縱使知道姬朝天是在胡亂吹捧自己那首詩詞。
可架不住他心裡歡喜的緊吶!
馬肅樂不可支。
當即也引得一眾護衛與師爺,也忍不住跟著大笑起來!
一個個的,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耳屎鼻屎齊齊往下掉。
只見那幾個傢伙笑的,差點直接跌下馬背。
「哈哈哈,姬朝天啊姬朝天,就憑你這小嘴甜的...老子敢說你小子,以後絕對有前途!」
「千年內的最好詩詞?這馬屁拍的...可真他媽妙啊!」
「哈哈哈,笑死爺了!」
「嘿,你還別說,這姬朝天啊,人家還真有點東西,不但能打,而且這嘴呀,就是比咱哥幾個會說!」
「那是!要不咱家世子,又怎會一下子就將他提拔為百夫長呢?」
「哎!羨慕啊,要是哪天我也能當上百夫長就好了...」
「嘁...侯三你要不要看看你究竟說些甚渾話!
難道咱跟在世子身邊,以後的前途還能差了?難道你不願跟在咱世子身邊,隨時聽候差遣麼?」
「額...你看我這張臭嘴!兄弟,求你不要說了,更不要去告咱家世子可好?」
一幫護衛在那裡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而向來馬肅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一切都以他為中心。
再度抿笑,瞟了姬朝天一眼,馬肅隨即回身勒馬,口中喊了一聲駕!
那棗紅馬潑哧哧的撒開四蹄,一溜煙的順著黃土道,便跑了個沒影!
只留下漫天煙塵。
驚的一眾侍衛與師爺,趕緊策馬揚鞭,撲哧哧的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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