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街【許記米鋪】,很大。
這家店鋪不但進深很深,而且開間都足足有6間。
一看就很敞亮!
門面敞亮,裡面的貨物更是堆積如山,店鋪中米麵油都有,麥麩糠殼油枯齊備。
賣給有錢人,富貴人家吃的精米白面,這家米鋪,賣。
而專門賣給那些窮哈哈們吃的慥米栗米,高粱小麥,它也賣。
表面看去,這家店鋪是啥生意都做,啥錢都賺,主打貪圖老虎獅子肥美,蚊子蒼蠅腿也是肉。
但其實這家米鋪如此經營,對所有顧客都不分貴賤高低的接待...但那其實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客流!
只有客流量一大,來許記米鋪里買好米好面,買孬米孬面的人一多?
那麼那些扮做引車賣漿、織席編履、行商游醫,算相的,看卦的,或者是扮作豪商巨賈的。
又或是表面是高門大戶,或是軍中校尉司馬,實則也是夜不收暗探的那些人。
才方便他們來許記米鋪聯絡,交換情報,或是領取每月糧餉之類。
等姬朝天來到許記米鋪。
裡面的掌柜夥計只管各自忙活,卻並不來招呼吆喝...這就讓姬朝天不由對此間聯絡點的負責人心生佩服:
只因這家米鋪,表面上是在做生意買賣。
但實則真實用意,是用來聯絡夜不收的。
如今見鋪子外來了人,裡面的掌柜與夥計卻並不熱情上前招呼?
蓋因只要是夜不收前來,那饒是店鋪對他再怎麼冷淡,那些夜不收也不會轉身便走對不對?
生意買賣次之,當合格的聯絡點更當緊。
所以即便來了陌生顧客,那願買就買,不買也就拉倒,主打一個隨來隨去,佛系的很!
舉步上得台階。
姬朝天瞅准空檔,依照簿冊上所記錄的聯絡手勢,雙手悄然比劃了個特殊手印。
原本正彎腰忙著倒騰米的夥計瞅見,不露聲色的點了點頭,隨後直起腰。
「這位客官,你需要買點啥?」
姬朝天按照接頭暗號回道,「不知貴店可有來自滇西的高良薏仁米?」
塞北苦寒,尋常人家連麥飯、栗米羹都不敢敞開了來吃。
逼得大傢伙通常一天只敢吃兩頓。
便是那些高門大戶,富貴人家,那也不敢奢侈的,竟還敢奢望買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南疆薏仁米來滋補。
一個月能吃上幾回白面都不錯了,哪還敢指望這些!
夥計笑道,「這位客官面生的緊吶。
且告知客觀知曉,本店乃百年老鋪,若說滇西薏米,別處或許沒有,但恰好本店還存有些許。」
「在哪呢?在下需要買2斤2兩又3錢。」姬朝天回道。
這也是接頭暗號的一種:
因為通常顧會買個兩三斤或者一兩斤,誰會還具體到兩,甚至具體到買幾錢呢?
「薏米賣的慢,便是有些富貴人家,偶爾買些回去熬粥滋補,那也是去了街邊藥鋪,多半是不會到本店來尋。」
夥計回道:
「故此掌柜便命我等把薏米收納進後面倉庫,也免得占了地方,客官你真需要麼?」
摸摸耳垂,這也是對接暗號之一。
這種接頭暗號,代表著來人級別不低。
大概也就相當於塞北的天那麼高吧!
見來人來頭不小?
竟連一邊旁邊暗中觀看的掌柜,也趕緊停止手中活計,連忙跑了過來伺候。
只見姬朝天對夥計點頭,「那你且待我先去看看成色,若是太陳,休怪我不買啊。」
夥計其實也一直在盯著姬朝天的每一個動作、仔細聆聽著他的每一句對接暗號。
反覆確認無誤之後哈腰,「那請客官隨我來看貨。」
「還是我來,你去忙吧。」
支開夥計,掌柜親自領著姬朝天穿過店鋪後面的倉庫,來到後院。
這間米鋪後院占地頗廣,沿四周角落堆滿了用來給糧食除去出殼的風車,簸箕。
擺著有曬糧食有的蘆葦席、木桿梯子等等一應雜物。
看上去很髒,也很亂。
只怕萬一若有反叛軍士前來搜查的話,想來那些傢伙也會翻找的相當費勁,且相當的不耐...
穿過長廊。
米店掌柜的恭恭敬敬在前,引領著姬朝天走至後院一處水井前。
然後...
然後這傢伙竟想也不想的縱身一躍,砰的一聲就往水井裡跳!
此舉只把姬朝天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勇猛,這是誰家部將?
由於事發突然,讓人毫無思想準備,姬朝天便是想伸手去拉,那也拉不住啊。
哎!這傢伙,咋死的這麼決絕呢?
連招呼也不打一個,就直接跳井尋死?
不料!
那掌柜縱身一躍,毫不猶豫的跳進水井之後。
井裡,隨即傳來一聲瓮聲瓮氣的叫喚:「大人,請進來罷。」
?
請?
真實存在的歷史朝代上,曾有請君入甕一說,如今竟有人請我跳井...
這跳井,還能請客的麼?
忍著心中好奇,姬朝天走至井邊,低頭一看。
距離井口足足十餘丈,陰冷井水泛著粼粼波光蕩漾,這不是一口真井麼?
再仔細一瞧,先前已經跳進水井的那米店掌柜,此時雙腿大張,正牢牢卡在水井半腰處。
瞅見姬朝天正伸著脖子往下望,那掌柜倒還不忘遙遙朝對方拱拱手:
「大人無須猜忌,還請隨小的下來可好?」
言罷。
只見掌柜伸手在井壁青磚縫隙中摸索幾下,隨後上一按一拉。
旁邊有道側門便悄無聲息開響。
原來那井壁上竟還有機關,而且機關設置的還挺複雜。
即便是熟悉了此處環境的掌柜,那也得摸索一下幾下,然後還得一摁一拉方得門徑。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即便他僥倖發現隱藏在井壁上的機關,那只怕也是打不開的!
端地小心加再小心!
暗門已開。
只見那掌柜雙腳發力,嗖的一聲,整個人化作只入水泥鰍似的,瞬間便沒了蹤影!
嘶...原來這水井之中,竟有如此玄妙?
姬朝天遂也有樣學樣的,縱身往水井裡一!
待到人落到中途,雙腳發力往外一張!
足尖蹬緊牆壁,整個人便懸空在水井半空,並未落水。
瞅准暗門所在,單腳發力,整個身子往另一頭側翻,嗖的一聲便鑽進了暗門。
甫一落地。
整個視野頓時為之一寬,在此處竟是一個頗大的所在,足足有一丈方圓。
只見先鑽進來的掌柜,先是朝著姬朝天躬身一禮,「還請大人稍等,小的這就進去通傳。」
點點頭,姬朝天默不作語。
掌柜轉身在側面牆壁上一長三短扣響,那牆壁上的青磚收縮,自牆壁另一頭露出一雙滿是警惕的眼睛。
待到看清了來人,是米鋪掌柜與姬朝天。
縫隙中,那人審慎問了一句,「天王召汝?」
掌柜點頭,「棒槌敲鼓。」
「廖大哥且開門。此人接頭暗號齊全,無誤,且來人掌管『天字號腰牌』...還請兄弟放心。」
直到躲在牆後之人再三確認掌柜沒被脅迫,且舉止神態自若、絕無偽裝之後?
暗室中那道沉重石牆,這才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