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樊星一張嘴,聲音已經哽咽了,但即便眼裡已經噙淚,也並不妥協,「媽你什麼意思?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應該嫁給方齊那種人渣嗎?」
她盯著媽媽的眼睛質問,媽媽也覺得自己失言,迴避了她的目光,但本著家長是不會有錯的,她仍然嘴硬:「總之媽媽是過來人,人家害你,我不可能害你。我和你說,剛才那個男的,我刮一眼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樊星雙拳緊握,連下嘴唇都在顫抖,眼淚也砸落兩滴,她用此生從來沒有過的尖銳態度,對媽媽說:「那媽媽我告訴你,我這幾天就是跟他在一起,我不光喜歡他,我還要和他住在一起!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樊媽媽也被頂撞地怒火中燒,抬手扇了樊星一耳光:「你試試看!跟我犟,你有本事就試試看,你看看這個家門你走不走得出去!」
樊星捂著臉,擦了把眼淚,當即就往樓下沖。
媽媽立馬追上來:「你本事大了哦,你有本事走出去試試!」
她追不上,便想以此恐嚇,沒想到樊星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此時,爸爸聽見動靜,從一樓房間裡走出來,才驚覺於母女之間竟然會發生這麼大的矛盾,他追出去,但是樊星已經跑遠了。
媽媽衝出來拽住丈夫:「你隨她去,翅膀硬了,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爸爸推開她的手:「你幹嘛,不是說了早點睡覺,你幹嘛又跟女兒吵起來!」
「是我要跟她吵啊,你是不知道,你女兒現在多少橫,她說她這幾天天天和那個男的在一起,一男一女這麼晚,還有一次過夜的,在一起能幹什麼啊!」
爸爸聞言也愣住了,但隨即又說:「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先別說這麼多了,先把人找回來,這麼遲了要出事的。」
「我不去,要去你去!我跟她說了,敢走出去就不要給我回來!」
樊爸爸勸說無果,但還是追了出去。
樊星一口氣跑得老遠,路上沒什麼燈,她就往有燈的地方跑,一路上的夜色就像是成年人的遮羞布,她藏在其中放聲大哭起來。
哭到不能自已,甚至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力竭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平常韓明霄會接她的橋頭。
她坐在橋上的石墩上,埋首進臂彎。
她想過去找韓明霄,可她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去,起碼等情緒平復了,再打車去,或者去找個旅館住一晚上。
好在韓明霄離開後也並未走遠,他順路去了一趟就近的站點,看了一眼今天的生意情況後,再回去。
那座橋是他每日的必經之路,左邊是他的生意,右邊是樊星家。
他每次路過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朝她家的方向望一眼。
今天也是一樣,他照例望了一眼,卻看見橋頭方向的矮石墩上坐著一個女孩,她埋首在臂彎,捲曲的長髮散在身側,車子駛來的燈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微微抬頭,露出一雙眼睛,看向了光源。
緊接著,頭緩緩抬起,韓明霄看清了那雙哭腫的眼睛。
像極了他們初見的那個清晨,她也是這樣滿身傷痕落荒而逃,獨自出來,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當即靠邊停了車,樊星認出是他,第一反應是想忍住眼淚,可他走到眼前的那一刻,忽然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訴主般,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她在他走近之前,就放聲大哭。
嚇得韓明霄趕緊上前,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緊緊抱住了她。
他蹲下時,發現石墩子有些潮濕發冷,便索性一用力,將人打橫抱起來,放到副駕駛上。
可上了車,樊星並不放開他,只是哭。
韓明霄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也不敢動,好在車靠邊停了,僵一會兒也沒什麼事兒。
他皺著眉,想了想,索性又將她抱起來,自己坐進副駕駛,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如同抱孩子般輕拍她的背,又一點點理清她被淚水和汗水打濕的長髮,再用手背去擦掉她的眼淚,這才勉強將她嫩白的笑臉收拾出來。
可她紅著眼看他,淚水決堤了一般,嗚嗚地說:「韓明霄……我好難過…好難過…」
他愁容更深,加大了頻率拍著她的後背:「我在,我在,別怕。」
「嗚嗚嗚……」她摟住他的脖子,埋進他頸窩,像女孩埋進自己心愛的布娃娃里,他肩頭又濕又熱,發梢的香氣和低聲的嗚咽,如同沸騰的油,反覆在烹他。
「別著急,慢慢說,別著急。」其實他也著急,急得只會重複那幾句話,「我在,別怕。」
他感受到她抱他時候用的力氣,感受到她胸膛起伏時無法控制的抽泣,耳邊傳來她的問話:「韓明霄……活著為什麼這麼痛苦啊?」
韓明霄想起她從前說過:「人間好像是地獄,我在其中,周圍所有與我有關係的人,都是來折磨我的,越親近的,折磨得越狠。」
他心裡猜到七八分,沒有繼續問,此刻所有的語言安慰好像都變得蒼白,唯有身體的擁抱,才能更強烈,更直觀地給對方依賴。
凌晨的夜幕下,唯有這一盞車燈亮著,天上幕布也唯有孤星伴著月亮,這孤獨的人世間,兩個掙扎的靈魂,就這麼短暫地相擁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樊星哭累了,睡著了。
他放平座椅,替她鋪了毯子,讓她短暫安睡。
而他自己,則重新踏上夜色。
韓明霄當晚還是帶樊星回了自己租的房子裡,常雲板著臉在客廳沙發坐著,就等著韓明霄回來討要一地狼藉的說法呢。
一開門,他竟然抱著人又回來了。
常雲壓下了火,讓了路,韓明霄抱著人就進了房間。
其實下車又上樓,樊星已經有幾分醒了,可她還是想再抱一抱他,即便很任性,但還是想要再多擁抱一會兒。
他進了房間,將她小心翼翼重新放回床上,樊星翻了個身,沒說話,抱緊了被子。
韓明霄也並不打擾,將她的鞋子和襪子脫到一邊,手機也放到床頭去充電。
手機開機的時候,樊星爸爸打來的不知道第幾個電話,終於被韓明霄接起,他背過身,走出去,對電話里說:「叔叔,您放心,樊星現在很安全。但是情緒不是太好,就讓她先休息吧。我給您我的手機號,有事兒,您隨時聯繫我。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