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回來了嗎?狀態咋樣?你分析他們吵架沒有?」
「我分析…」常雲將操作間收拾的差不多,便找了一把小椅子坐在角落戴著耳機,一邊和六冊交流,一邊遠遠觀察著從車上下來的韓明霄。
他身後喧鬧的夜是已經熄滅,寂寂寥寥,黑色一片。
「我分析……」他捏著自己的下巴,看著韓明霄比平常更沉的角色,反覆琢磨。
「你快說呀!」
「你知道你哥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條剛從冰箱裡拿出來化凍,又重新凍上的死帶魚。」
六冊根據他的描述,試著想像了一下:「這麼糟糕嗎?那是吵架了?」
「分手了吧。」
「呸呸呸!」六冊認真琢磨後,先罵了一句,「我真是聽見秦毓的名字就煩!掃把星!」
「嗯,我也是。」
「算了,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找樊星了,我賭我哥肯定沒跟她說清楚秦毓到底怎麼回事!他不說我來說!」
六冊果斷掛了電話。
常雲慢悠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鬆快鬆快筋骨。他也沒去安撫韓明霄,什麼都沒問,收拾收拾東西回家睡覺。
心裡想著,托韓明霄虐戀的福,今天和六冊打了五六個電話了。
虐吧,虐得精彩些,常雲恐成唯一贏家。
這天後半夜下了一場春雨,淅淅瀝瀝,帶著些料峭寒意,常雲呼呼大睡,韓明霄蓋著那床樊星白天蓋過的被子,枕邊放著那隻羊羔娃娃,陷入了複雜的思緒里。
他反覆推演著今天的場景,希望試圖換位思考角色代入去理解樊星現在的心情——她看著像沒生氣的樣子,可又冷冰冰的,沒有責怪,沒有靠近,也沒有徹底切斷。
說白了,在韓明霄過往小半生打拼的人生經歷中,這種感受這種遭遇,還是第一次,他其實拿不準樊星的心態,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去對待。
或者說,像今天這樣非常理性客觀地給彼此時間,等冷靜後不帶情緒地再去說明情況對不對?
他思來想去,乍一聽好像挺正確的,可樊星下車時的角色,卻也沒有絲毫開心。
他心裡沒底,沒經驗,便患得患失地陷入了反覆驗證中。
「樊星,睡了不?」
「樊星,聽說你去給我哥幫忙啦?」
「樊星,你都好久沒理我啦!」
樊星回家後因為突然出門沒有給父母任何交代,以至於回家後又被母親盯著數落了一頓:「你到底到哪裡去了?」
「去看房子。」
「什麼房子啊,要深更半夜看!」
媽媽追著她上樓,腳步聲重得出奇,咚咚咚就像審問的鼓點:「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沒樣子了,這麼遲回來也沒有個交代的!出去也不說清楚!房子到底在哪裡,要看麼也要叫上我們一起去看啊!」
樊星心裡已經煩躁得發毛,停在房門前,沒有開門是不希望媽媽再跟進來:「我是入租房子,不是去買房子!」
媽媽皺起眉來,試圖對她的這種反駁式回答很不適應且很不滿意,她逼得很緊:「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還不是擔心你為你好麼,那個房子你知道怎麼回事安全不安全的?新聞上那麼多酒店出租房被裝監控的,被尾隨的,我們不去看看怎麼放心啊?」
樊星其實在離婚後並沒有實質性地對媽媽說過一句埋怨責怪的話——方齊變態這件事,那也是同居以後才發現的,在此之前,她能理解父母支持這件婚事是為了自己好的苦心。
可是這一刻,心底的某個位置如同逆鱗被觸怒而爆發,她自己都沒察覺,拳頭攥緊,那冰冷的模樣連媽媽也從沒見過:「我被監控過一次了,不會再上一次當的。」
媽媽雙眼睜大,被她的氣勢逼退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樊星趁著她愣神的時候轉身回了房間,關了門。
進門後她便躺在床上,僵直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腦海里閃過許多隨機播放的畫面,有方齊的,有韓明霄的,也有六冊常雲和秦毓的,甚至還有工作上的片段……
那麼多情緒符號,卻沒有一樣讓她覺得開心的。
第一次的婚姻,是方齊。
第一次的動心,是韓明霄。
還以為和韓明霄一起,不會傷心的,可是看見秦毓拉著他的手,貶低自己的時候,心裡還是好難受。
情侶之間肯定會有摩擦吧,可是他們明明昨天晚上才在一起啊……
怎麼每一段親密關係,都是痛的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流淚。
她對於自己的眼淚也感到意外,其實也並不算什麼大事吧,他也說了可以解釋的,可是她就是難受,就像是重傷手術過後,連普通打針都會極度恐懼般,病理性的,無法控制的傷心!
樊星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的心裡有一個巨大的尚未癒合的血洞,使她變得更加敏感,不想再受到一丁點傷害了!
那一刻,她就像鴕鳥一樣地想,她不想再見韓明霄了。
她在這種念頭中慢慢睡著了,當然也就沒看見六冊的留言。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掉了枝頭許多花骨朵,可也只有這麼冷一場,天才能暖起來。
春夜連珠雨,催得百寒發。
一場春雨里,似乎不止植物在發散抖落嚴冬保留的寒意,人心底幽暗的負面也被激發。
秦毓在見過樊星後,就像頭頂時刻懸了一把刀一樣坐臥難安。
凌晨三點,她在酒店的房間裡枯坐,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先是啃咬指甲,漸漸整根放進嘴裡一下一下地咬,留下密密麻麻的牙印。
忽然,她停止啃咬,想到什麼似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手機,重新坐回床上,調整好表情和語氣,開始給韓明霄發語音。
起初還是帶著笑意的,保持客氣距離的。
「霄哥,忙完了嗎?明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了?你住哪,我們去接你,一起比個飯吧。」
「霄哥,今天那個是你女朋友嗎?怎麼沒聽你說起過?你來嘉縣也沒兩個月,這麼快就在一起了?還是以前就認識啊?明天要不叫她一起來吃飯吧?」
漸漸地,因為提起樊星而變得痛苦扭曲:
「霄哥,其實你要是壓力太大了,想要找個女人緩解,我可以的……」
「我早就說過了,我可以的……這麼多年,我一直在你身邊,你也一直陪著我呀,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
「韓明霄,我不喜歡她,你跟她分開吧,反正認識不久沒什麼感情,你需要什麼你和我說就可以啦,我都可以為你做的,生意,還是身體,我都可以的…」
「韓明霄,你別離開我,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