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生意，也正如常雲說的，單子很集中，但11點後斷崖式收縮。
韓明霄來回跑，每回來一次都得去櫃檯看一眼她還在不在。
樊星知道他過來，也並沒有主動說話。等到11點了，她幫著擦了收銀台和酒牆，收拾了垃圾，便拿起自己的娃娃，對常雲說：「這邊都收拾好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常雲連忙說：「要不再等等吧，馬上結束了，讓老霄送你。」
「不用了，你們收尾工作也需要人，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掏出手機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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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覺得常雲今天也好奇怪，怎麼突然對自己熱情起來了？
昨天他不是還一副誰帶情緒工作就刀死誰帶表情？
但是樊星恩怨分明，她和常雲沒有過節，自然也就停下來等他說。
「那個，我覺得你真的做事情特別仔細，昨天我也和老霄提了一嘴，我說你要是能來幫忙最好了，但是老霄說我們這個活，拋頭露面，還要干體力，另外你現在的工作，他說你很喜歡，所以他沒同意。
但我是這麼想的，我們這麼近，你要是願意，每天下班後，或者周末，能不能來做個兼職。也是一筆收入。我們也是剛創業，招錯人成本太大了，還是希望能找信得過的，可靠的。你覺得呢？」
如果是幾個小時前，即便沒有工資，樊星當然也願意幫忙，可如今，她也只是說：「我現在是做攝影助理，攝影師的工作時間其實挺不固定的，所以我暫時也沒辦法答應。抱歉了，常哥。」
「是不是因為今天秦毓，也就是那個女的？你……」常雲剛開口，韓明霄老遠看見樊星站在馬路邊，飛快停了車，衝過來。
「樊星！」
常雲看到他出面總算鬆了口氣，費那麼多口舌，總算是把他等來了！
「那你們聊。」
韓明霄讓常雲回去，自己慢慢站到了樊星正對面：「要回家了？」
「嗯。」她點頭。
「我送你。」
「不用了，你們收尾也需要時間。」
韓明霄面露難色，朝著車流望了一眼，語氣又放低了些：「讓我送你吧，車就在旁邊。我也有些話想對你說。」
樊星點點頭，也有話說，便轉身走到車子旁邊，看了一眼副駕駛，她便直接略過，上了後排。
韓明霄沒強求，心裡卻緊張一分，入了主駕駛，門一關，密閉小空間內的氣壓就跟高原一樣，令人不適。
韓明霄啟動車輛，漸漸駛離鬧市區，窗外的景色也逐漸變得安靜，有幾段路，甚至路燈都關了，車駛過去，如同駛入濕地沼澤，又仿佛誤入對方心裡，一片漆黑，找不到方向。
「是不是累了？」
她一直坐在後排一言不發，韓明霄豎著耳朵，也只聽見她很低的呼吸聲。
「沒有。」
漆黑的後排傳來她的回答，像大霧瀰漫的沼澤中，忽然現身的麋鹿，呦鳴一聲，又隱入叢林。
韓明霄很清楚路程，有些話不說，下次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我今天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但是因為秦毓同時發了很多，時間撞了，所以沒看到。」
「嗯，沒事。」她也只說自己回家了，沒說自己會來。
韓明霄剛才已經翻過消息，反覆確認，她只發了一條。
「下午睡了多久？還…難受嗎？」
樊星卻不說話了。
韓明霄開出那段沒有路燈的工路，放慢速度，從後視鏡去看她，她正低垂著頭，看著膝蓋上的娃娃。
頭髮垂散身側，太黑沒看清臉。
韓明霄沉思片刻：「這娃娃和我那只是一對？」
「不是。」
「那是一個系列的？」
樊星再度陷入沉默，車內的氛圍壓抑到了極點，甚至連韓明霄都不敢再多說。
趁著過路口的時機，他將車轉進一條鄉村小路，白日裡政府種了些野花，算是一片小花田，但夜裡什麼都看不見，唯有車燈照亮處，能看見剛抽條的花徑。
車停後，車內唯有呼吸聲，一前一後，此起彼伏。
韓明霄率先開口：「秦毓……」
可樊星卻打斷他：「我今天去找你，是有話想對你說。」
她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氣惱或憤怒，只是冷淡的平靜地在敘述。
韓明霄終於等到她開口，想解釋的話全都咽下，給她讓路。
一聽見她看著那娃娃，緩緩說道：「你對面的那套房子，我很喜歡，所以我考慮了一下，想來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生活試試。」
「願意。」
「但好像不太合適。」她又打斷。
「為什麼？」
「因為今天我意識到，你的圈子很大，但我的生活很簡單。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只有我是個外人……可能我還是太衝動了……我們也……沒到那一步……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韓明霄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考慮什麼？」
她卻沒回答了。
考慮什麼？剛確定的關係，還是同居？
她其實也無法給出答案，好不容易和他走到這一步，就一天而已就要分開嗎？
可不分開再進一步嗎？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他和秦毓一起的時候，心裡很不好受。
樊星想了又想，給了他一個答覆：「我們……先冷靜幾天吧。」
冷靜顧慮，也冷靜激情。
聽她說出「我們」兩個字的時候，韓明霄雖然身形未動，可心卻不受控制地被吊了起來，頗有種凌遲的感受。
還好，她說的只是冷靜幾天。
他回過頭去看她，發現她也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聽起來真的挺像成年人給出的理性抉擇——他想，她和方齊的事情或許有陰影，太快在一起確實會讓她感到恐慌，加之秦毓突然出現，給她一點時間消化也好。
但他還是解釋說：「今天你見到的秦毓，是我以前的投資人，我現在的生意也是她介紹的，但我們之間沒有男女關係，我不希望你誤會。至於更詳細的，等你冷靜好了，我仔細說給你聽，行嗎？」
樊星輕輕點了頭。
他心裡忽然亂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做才好，只能說：「那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明天還要上班。」
「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