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天色很黑,但好在是周五晚上,附近的夜市民宿已經亮起燈,這一片民國舊別墅區,政府維護也很好,連路燈也設計成玉蘭花的模樣。
她興致來了,便踩著腳下的石頭磚,蹦蹦跳跳地朝外走,像個即將去春遊而興奮不止的小學生。
走到大路口,卻發現今天的共享單車都被人騎走了,但樊星也並沒有掃興,反倒背著包,繼續徒步——反正這段路並不冷清,風景又好,平時看慣了白天的風景,偶爾看夜景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最重要的是,只要走1公里不到,就可以到昨天吃飯的夜市街。
韓明霄說,那片有很多飯店都是他供酒的。今天是周五,那他今天會不會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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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樊星的腳步更快了,甚至開始小跑起來。
馬路上今天的車也不少,來來去去,從她身邊經過,她一邊跑一邊還想,他昨天說賣了好幾百斤酒,那到底能賺多少錢?他怎麼總能找到這麼賺錢路子?
下次一定要好好問問他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車輛的滴滴聲,樊星聽著挺急促的,連忙靠邊走,內心還沉浸在思考見了面要說什麼。
可身後的車子似乎越來越近,喇叭也打得更響了,她再度靠邊,退到老樹根旁邊了,喇叭聲還在響,這才回頭去看。
一輛有些眼熟的特斯拉,正緩慢朝自己開過來,車速大約只有十幾碼,那些喇叭聲有些是他打的,有些則是他後面超車的車輛打的。
樊星仔細一想,那不就是昨晚韓明霄送自己回家的車嗎?
司機知道她認出來了,趕緊又打了喇叭,意思是不好停車,讓她快速上車。
樊星心領神會,在短短十幾秒鐘就鑽上了副駕駛。
趁著她系安全帶的時候,車輛加速朝前,她怔愣回神,怎麼眨眼功夫,又在他車上了。
「工作這麼忙?我都快下班了,你才下班?」
韓明霄輕鬆開口,好像倆人的相遇只是一場巧合。
「因為周末不想加班,所以加班做了。倒是你,宵夜時間應該剛開始吧,你就下班了?」
氣是隱隱發急的,說出的話卻那麼輕鬆客套。
「我今天搬家,讓其他人去送了。」
「搬家?」
「嗯,之前的房子是臨時找的,不太方便,所以換了個新的。」
樊星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他要走呢。
「這樣啊,那你搬到哪裡去了?」
「離這不遠,景晨公館。」
何止是不遠,更是樊星回家必經之路。
「哦,我知道那裡。我之前也去看過。」
「嗯,你家離這裡上班還挺遠的,要是租那裡能多睡半小時。」
樊星回想起之前找房子的經歷:「但是我去看了一下,那邊一個人住房租有點不划算。」
韓明霄眼神微動,點頭說:「嗯,是不便宜,我那一個套間,就1800了。」
「你一個人住嗎?」
「我和常雲。」
「常雲師傅也來了?」樊星眼睛一亮,似乎對常雲下山頗感意外。
「嗯,明天你來幫忙就能看見他了。」說話間,韓明霄已經使到夜市街,「直接回家?肚子餓嗎?」
樊星想了想:「明天還要忙,先回家吧。」
韓明霄一腳油門開出去,走的是昨天同一條路。
而今天,韓明霄真的只是將車停在了門口,倆人在車停下後,不約而同沉默了1分鐘,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人,同樣熄燈的村莊,那同樣的事情會不會發生呢?
樊星微微低頭,呼吸發緊,韓明霄則一手扶著方向盤,側過頭去,看不清臉,車內的讓人缺氧,只聽見他說:「明天,我來接你。」
「嗯。」
可誰也沒動,他的車鎖沒解開,她的安全帶也沒解開。
雙方都對昨天的事情隻字不提,可身體上產生過的化學反應誰也忽視不了。
可他始終保持著開車的姿態,樊星待久了也覺得不好意思,倒像是自己在期待什麼似的,便抬起手緩緩摸上了安全帶,緩緩分開了緊並著的雙腿。
他聽見和昨天同樣的聲音,安全帶啪嗒解開,帶子收束。
她握住了車子把手,卻沒打開:「那個……沒解鎖……」
「嗯。馬上。」
車門鎖開了,樊星也下了車。
可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真的就這麼下車了?
韓明霄目光迴避,朝她點了頭,卻沒有多說什麼,啟動車輛緩緩開走了。
樊星轉身朝二樓沖,回到窗邊,就像昨天一樣,遠遠盯著那一點車燈光亮,漸漸駛離,她眼裡映著的光也逐漸暗淡,心也如夜色,徹底熄燈。
或許不是不想重複,而是,不知道重複了,該不該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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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常雲,正在酒站瘋狂打酒輸出,店裡的員工也因為今日格外忙碌而進出搬酒大汗淋漓的。
他忍不住進來問常云:「常哥,老闆不是說有幫手來嗎?怎麼他自己也走了?這都爆單了啊。」
常雲頭也沒抬,手裡忙得飛起:「他說的是周末有幫手。」
「是招到新人了嗎?最近天氣熱了,吃宵夜的人多,我們的訂單量漲的太快啦。」
「我勸你別抱太大希望。」
「為什麼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
「啊?常哥,我咋聽不懂你說啥啊,老闆昨天也好怪,這一片都忙不過來了,還跑去老景區那裡送貨,我剛才出去都看見他的車了,就在這路上開,一遍遍重複開,我還以為他要幫忙送貨呢,結果他讓我趕緊走。」
常雲腦袋上青筋突突,後槽牙都咬緊了,身後的接單器還在滴滴滴地響,不僅是合作的宵夜攤位爆單了,就連外面平台也爆了,這種時候,韓明霄居然空車在路上反覆轉悠,常雲氣的七竅生煙,罵了一句:「別管他,春天發情了,不兜風冷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