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樊星沖了個澡後,躺在床上仍然睡不著。
她穿著睡衣,枕頭旁邊是回家後新做的羊羔娃娃,不同的是,在上一隻波點裙羊羔娃娃失蹤後,她做了一隻男版的,穿著背帶褲的羊羔娃娃。
她其實知道那娃娃是和韓明霄送他的琴一起斷在山道上了,可她沒機會再回去拿,回家後在找工作的時間裡,她重新打板後,卻想做一隻男娃娃——儘管不願意承認,但她看見這隻娃娃的時候,確實會想起韓明霄。
樊星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將那隻羊羔娃娃捉到面前來,她略帶嗔怒地盯著他,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上,先是輕柔地左右來回摩擦,隨後越來越用力,最終用拳頭duangduang在娃娃頭上垂下兩拳,臉也紅了埋進被窩裡,悶聲自語:「狡猾狡猾狡猾!!可惡可惡可惡!」
明明都來嘉城了,卻沒有告訴她,明明都出現在她公司附近了,卻今天才見面!
最可惡的是,既然要斷了聯繫,為什麼在車上又像餓狼進食一樣,喘息中帶著低吼地進攻她!
唇還是麻麻的,但是洗了頭,人清醒了很多,梳理清楚這些消息後,心止不住的跳,卻又忍不住想要對著娃娃狠狠罵他!
剛才在車裡,要不是父母房間的燈亮了,走出來看看,他也不知道會不會停下。
樊星慌張地逃下車,爸爸朝著外面的車張望了一眼,以為她打車回來的,發現她一身酒氣,人除了紅一點倒是沒什麼大事,便放心地催促她趕緊休息。
以至於樊星在和他分開後,根本沒來得及說些什麼,更無從定義這一吻了。
凌晨一點,反覆翻看手機,最近的消息一條是六冊的:「對對對,就是嘉城,我正想和你說呢,你們就見到了?怎麼說啊?」
怎麼說?能咋說?說兩個月沒見一見面就熱吻了一番?
她羞赧至極,更無法向六冊開口,索性不回。
另一條是主編的,他問她是否安全到家,樊星回復後,他又將今天給她拍的照片傳了過來,近景遠景都有,但此刻樊星哪還有心思看照片,場面感謝後,自然就然放下了。
偏偏是韓明霄,就這麼走了,什麼消息都沒有!
樊星生平第一次有這種經歷——和上一次旅途中不同,在旅途中的時候,她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就好像進入了神隱的童話世界,在那個世界,一切發生皆有可能,人也變得大膽起來。
但今天可是在她家門口啊,有她的領導同事,鄰居家人,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偷偷早戀一樣,心慌又難耐,又像是童話中的人物走到現實中了一樣興奮。
正欺負娃娃呢,韓明霄的消息終於姍姍來遲,樊星動作迅速地像個小兔子 一樣撈起陷在被窩裡的手機。
「還亮著燈?是醉了沒關還是沒睡?」
「你怎麼知道我亮著燈?」
「我去送貨,路過你家。」
樊星想都沒想,就光著腳衝到窗邊,一把揭開窗簾,外面的世界依舊以一座老橋頭為界,橋的那邊,是繁華的古鎮夜市,橋的這邊是已經安睡的居民區。
而在交界的黑色界限上,唯有一輛車,打著燈,慢慢地駛過。
樊星不確定那是不是韓明霄,可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盯著看,直到那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而韓明霄卻看的很清楚,那亮著燈的房間,窗簾被突然拉開,一個模糊的身影就站在那裡,即便隔了那麼遠,他依舊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忍不住咧嘴笑了,嘴角還有她殘留的微醺酒氣。
前方依舊很黑,這夜很長,可看過她一眼,又好像吃到糖的小孩子,興奮到可以運轉到天光大亮。
「你這麼晚還要送貨?」
她怕他開車不方便看文字,便偷偷躲在被子裡給他發語音,隔著手機他都聽見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和被子裡有些阻塞的空氣,腦海里一下就有畫面了,可愛又好笑,這麼大的人了,還偷偷摸摸的。
「嗯,後半夜宵夜喝酒的多。」他回的也是語音。
樊星悶在被子裡,點開後湊到耳邊,聽著他的聲音,回覆說:「哦,那白天喝酒的人少,你可以多睡一點時間。」
「嗯。」一個字也發了語音,可是好像是笑著的。
「那你一天要送多少酒?」
「今天送了800斤。」
「這麼多!?」
她驚嘆不已,韓明霄可真是生意興隆啊!
還想問,他便發來催促:「好了,我明天不用早起,你還要上班,抓緊睡。」
這是要終結話題的意思?
樊星一把掀開被子,呼吸到新鮮空氣後,反覆思索著,該如何回復。
「韓明霄……你要在嘉縣待多久?」
發出立即撤回。
「那我們今天……算什麼?」
重新調整後又撤回。
她抓耳撓腮後終於想了個恰到的回覆:「嗯,你也早點休息。之前不知道你在嘉縣,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改天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被子都快抓爛了,就想出這麼一句體面話來,盡地主之誼啊!
其實韓明霄前兩句語音他都聽見了——為了聽她這段語音,他專門把車停靠在路邊,開了雙閃,所以第一時間就點開了。
你要待多久?我們今天算什麼?
這都是情感上的索問,他應該給個說法的,可當他絞盡腦汁的時候,她卻撤回了兩條語音,將彼此的關係,重新擺回了生疏的朋友的位置上。
他難免想起她介紹自己的那句話——是好朋友的哥哥。
他和她的關係,甚至還得拐個彎。
車內的氛圍的再次熄滅,手機的光照亮他的眼底,樊星的後退,也讓韓明霄清醒了幾分——他現在的情況不算太差,但也沒真正翻身,今天他明明很克制自己,可聽見她鑰匙扣的聲音,就好像下課鈴聲響了,宣告著她即將離開,心裡的倒計時走到1的時候,他什麼都不顧地吻了她。
倉促又粗野,像餓狼一樣撲在她身上貪婪地進食。
現在想來,其實很不該。
可他心裡又明白,那一刻的誘惑,再來一次,也是一樣的結果——有些人一出現,就像是在擺在虎狼面前的兔子肉,根本抵抗不了。
韓明霄嘆了口氣,嘆得是自己失控,也是嘆有生以來頭一回愛而不能,只能更加拼命地燃燒自己,也許將來,將來還能有機會。
「嗯,改天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