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朋友的哥哥啊。
這是酒後的樊星用盡最後一點理性為韓明霄做的介紹。
可在主編眼裡,倆人可遠不止這樣的關係。但樊星已經明確表示要跟韓明霄走了,並且其實他在給樊星拍照的時候就發現她的目光一直在追尋著什麼,想來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吧。
於是主編點點頭,識趣地自己打車走了。
韓明霄則扶正了樊星,自己在她面前蹲下去:「我背你。」
樊星意識都有些模糊了,每一個動作都讓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霓虹的尾光拉絲連綿不絕,人物的邊界也模糊不清,就好像世界充斥著模糊的巨大色塊,互相融合互相吸收。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韓明霄的臉,已經被他拉著趴在了他的背上,她用力往他肩頭爬,從右肩使勁探出腦袋來,用酒後迷離泛紅的眼睛反覆端詳他的側臉。
「韓明霄?」
她伸手去抹他的臉,笨拙甚至有些粗魯的捏著揉著:「你是韓明霄?我剛才找你找了一圈,你看見我怎麼還走了呢?你不認識我了嗎?」
「認識。」
「嗯?」她小貓似地在他耳邊,用鼻音發出了一記嬌嗔的疑問。
「你家在哪,我車就在前面,我送你回家。」
「你的車?唔……還是那個很老的車嗎?你開來嘉城的?那那個老車會很辛苦哎。」
露面以來就深沉緊繃的韓明霄愣是被她一句話逗開了:「不是那個車,我坐高鐵來的。」
「高鐵好啊,高鐵又大又快。」
他的背為了背她而彎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放心,有新車了。你家在哪?」
「我家,就在我發給你的,那個照片附近。」說得是她回家約龐菲喝咖啡那天,她拍過古鎮的照片給他看。
「南橋坊附近哪裡?」
酒醉的樊星根本沒細想,他怎麼能直接報出地名,只說:「你往那邊開,我給你指路。」
韓明霄背著她朝前大約走了150米,停在一輛特斯拉旁邊,怕她坐後排會吐,將她放在副駕駛上,自己坐上主駕駛後,探身過來幫她系安全帶。
特斯拉的空間不是特別大,但韓明霄本身很高大,探身過來一下子侵占了副駕駛所剩不多的空間。
樊星被他突然面對面的靠近激得清醒了一些,屏住了呼吸,就那麼紅著臉呆愣愣地去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可韓明霄的視線卻始終盯著自己手上捏著的安全帶,即便近到掃在唇邊的氣息都分不清是誰的了,他都始終不去看樊星的眼睛。
「啪嗒」一聲,安全帶系好了。
在樊星的愣神中,車子啟動。
駛出夜市區,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兩片區域之間還在開發,因而沒有路燈,車也少。
副駕駛的車窗一直開著,吹了幾分鐘的涼風,樊星漸漸尋回一些理智,開始主動和韓明霄說話——否則一直沉默也挺尷尬的。
「我今天隔著馬路還以為認錯人了。」
「沒認錯,是我。」
「你是去給送酒的?」
「嗯。新生意。」
「那你送完酒沒走嗎?」怎麼又折回來了?
「這片也是都是我們供貨的。」
哦,所以還是正常工作,並不是特意為了樊星折回來的。
「這一片嗎,那你生意真的挺好的,恭喜你了。」
她也不往下問了。
又沉默地駛出一段,韓明霄才主動找了話題:「你呢,下班後和同事聚餐嗎?」
「嗯,我新工作就在附近。」
「哦,換工作了,怎麼樣,還適應嗎?我看你領導人挺不錯的。」
「還好。這段時間,我也……順利離婚了。說起來,謝謝你幫我介紹律師了。」
「嗯,順利就好。」
他真是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啊,她心想,看來韓明霄真的從來沒對六冊問起過自己呢。
這樣一想,便泄了氣,好不容易見面了,好像也沒有太大意義,只當作是普通朋友偶遇吧。
她朝著窗外方向輕輕側身,看似是朝著窗戶透氣,實則已經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動力。
韓明霄抿起嘴,舌尖在牙根處反覆碾,眼看著車已經快到古鎮附近了,韓明霄於是又主動說起了生意的事情:「這片景區一半兒的精釀供應,也是我們。」
「嗯?你生意真好。」
「我常來送貨,挺熟的。」
「哦,我家就在等下過橋右轉的第三家。那個橋你應該也知道。」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真是如同說夢話一般,韓明霄輕聲嘆了氣,看了一眼副駕駛上臉頰頂著兩個紅暈的樊星,分明是醉了,他按照她說的,過橋右轉,停在了她家門口。
夜裡11點,村里人睡得早,燈也早熄了。
就隔著一座橋,橋那邊是景區的霓虹閃爍的熱鬧,而橋這邊是本土人家的安寧。
韓明霄停下車,四周便只剩下車內一點亮光。
樊星父母睡了,她便伸手進包里反覆摸索著找鑰匙,韓明霄聽見一聲金屬叮噹,便知道她找到了,她要下車了。
夜靜的連蟲鳴都沒有,酒氣瀰漫的車裡,一舉一動,連衣料摩擦都聽的格外清晰。
樊星將鑰匙攥在手裡,正式和他告別:「謝謝你送我回家。」
「嗯。」
說著順手去想安全帶的扣子,卻摸到了他修長粗糙的手掌,他自己的安全帶已經解開,伸手過來幫她解。
樊星挪開了自己的手,也側開了臉。而韓明霄的手捏著已經拔出來的安全帶扣頭,並沒有馬上放手,像是怕安全帶回彈傷到她似的,他捏在手裡,一點點的順著安全帶回收的勁兒,手臂身體都被拉向了樊星那一邊。
上車時的近距離再次出現了,不同的是,這一次,是韓明霄一直盯著她的眼睛,而她卻低垂下目光,不去看他。
他呼出的氣息迎面撞上她的微醺,難辨你我,好像他也醉了一樣,安全帶已經歸位,他卻並沒有退回原位。
「這一片,我也常來。」
「那下次見。我請你吃飯。」
話音落了,誰也沒動,反倒是車裡的氛圍燈熄滅了,好似與欲望交織的黑夜,終於攻破了堅守的最後一片安全區。
「嗯。」
「那我…」
也不知道是太黑了還是她真醉了,吐字的時候沒注意控制距離——無意間,唇珠好像觸碰到了他下巴的皮膚。
樊星像被燙到了似的,驚得後退,可身後是結結實實的座椅靠背。
「什麼?」韓明霄追問她的下半句,可他的唇瓣在吐字的時候,也撞上了她的,就像親吻了一樣!
「啊……」她低呼一聲,卻退無可退。
氣息更急促也更近了,腦海里殘留的唇瓣的觸感,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記憶還是現實。
「怎麼了?」
他還問,難道他沒有感覺到?可他的呼吸明明也已經帶著喘息了……
「怎麼了」三個字,像是貼著她的唇說的,那些熱量,那些她呼出的帶了酒精氣味的喘息,都裹挾著他的氣息重新包圍她的唇舌。
緊接著她就發現,探入唇舌的,不僅是氣息,那一刻樊星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情難自已……
縱使經驗寥寥無幾,她還是感受到了自己對他的回應,她的雙手在他懷裡,就在他心口的位置,她握緊的拳沒有推開他,而是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服。
下巴仰起,後腦陷入座椅布料中,脖子緊繃成美麗的弧線,由他一寸寸描摹。
世界由此真成了明暗不一的色塊,你撲向我,我回應你,互相擁抱,互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