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我們不都是為你好嘛。」
舅媽對樊星的刻板印象是和她爸爸一個樣,好欺負的軟柿子悶葫蘆。
今天竟然能說出這話來, 竟有幾分點她的意思,立刻冷了臉:「你是女孩子,方齊這種條件,就是40歲,也好找年輕漂亮的,他又不虧的。你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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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套老生常談,女生污名後如何不易,社會對女性的要求如何苛刻。
樊星離婚走到這一步,又豈會不知道呢?
「但我的日子是要我自己過的,不是和他們過的。」
她再次不卑不亢地堅定反駁,甚至打斷了舅媽說話,這從未有過的果決態度,一時間使得全家人都對她側目。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不好,我不喜歡方齊,但沒有第一時間說清楚,這是我的責任,所以這次離婚,我想的很清楚,現在越早結束,對我們倆家都好。」
這話把舅媽緊接著想說的話給堵住了。
樊星媽媽也從沒見過她這態度,對於離婚的事情雖然憤怒,但是聽見樊星堵住了弟媳婦的嘴,心裡卻還是挺痛快的。
「這個話說得沒錯的,星星也不是小孩子 ,但是這個事情到現在根本就還沒有結果,阿爹你這麼著急把大家叫來幹什麼呢?那肯定要等我們正式決定了,處理好了,再有個對外的說法是不是。
那萬一呢?萬一星星和方齊還要好起來的,你這麼著急讓別人知道,那就不丟人了啊?」
樊星媽媽的話還是在怪爺爺,並且還抱著僥倖心理,想著關起門來解決。
但是她沒想到,樊星今天不僅是沒給舅舅舅媽面子,連自己親媽也並不給希望:「媽,不可能了。舅舅舅媽既然來了,那我也說句實話,我已經準備和方齊打官司了,所以如果你們覺得我們還是一家人,我的事情讓大家丟臉了,那麼我們今天統一口徑,就說我們是性格不合分開的。
其他人再想怎麼說,說的有多難聽,我也管不住他們的嘴。
這就是我的態度了,舅舅舅媽,我先上去洗澡了。你們難得來,多坐一會吧。」
「哎……哎……樊星,你這孩子,你等會……」
愣是任媽媽和舅媽怎麼喊,都沒喊住她,一扭頭竄上樓梯,回了房間就把房門關了。
在座的五人,面面相覷,當事人不在,正事無法推進,也就逐漸演變成互相指責。
爺爺和舅舅責怪媽媽見錢眼開逼婚自己的女兒,舅媽從中陰陽怪氣嘲諷;媽媽則埋怨爺爺今天下午沒為樊星說一句話,還第一時間喊來舅舅舅媽,讓事態變得更加糟糕。
漸漸的,話題就從樊星的婚事,擴展到陳年舊事上……
樊星回房後就躺在床上,聽見樓下吵翻了天,可並沒有覺得多麼意外多麼糟心。
一切都太正常不過了,除了下午爸爸的態度,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預期之內。
媽媽聲嘶力竭地,其實也並不全是在說樊星,她就好像借著機會,為自己抱不平,她爭來爭去爭了那麼多年,無非就是爭一個正統罷了。
可他們家不過就是個平頭百姓,有什么正統可言?所謂的正統,其實就是父母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罷了,除了血脈,媽媽想要爭的,是父母意志上的傳承。
可這些在樊星眼裡,一點意義都沒有。
是啊,她睜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只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所謂的人生,大把的時間都要被這些家長里短,婚姻財產,姓氏歸屬所占據,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
正如此刻我在寫這段文字,只覺得每一個故事,如果都圍繞著家庭婚姻展開,實在是雷同且無趣。
故事很長,一生也很長,可以敘述的還有許多,樊星很清楚自己會成為點燃家中戰火的導火索,也一度一想到要面對倫理親眷的責問選擇逃避。
可生活卻並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僅僅是幾天時間,一切爆發。
她也因此才發現,原來真正面對的時候,也並不會被「當眾處刑」,人有時候只要多一點勇氣,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她真的後悔當初的半推半就,所以此刻再也不想要被任何人所左右了——離婚也好,名聲也好,以及將來也好,一切的一切,她都想要全權由自己選擇。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出抗爭,或許真正的人生故事,到此時,才剛剛開始。
手機里給韓明霄發的照片消息,他一句都沒有回覆。
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樊星不信他真的沒有看見。熱情冷卻後,她漸漸明白,在分開的倒計時里,她和他或許都因為緊迫感而做出了超乎常態的選擇。
可當彼此回到正常的軌道,理智會重新占據上風,他們的關係,不會因為幾聲喇叭催促下的口頭答應而改變。
就連此刻的樊星都感受到了倆人將來的不可能性,韓明霄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異地戀也得有交集,有話題基礎,他們之間有什麼?
或許不回復就已經是最體面的回覆了。
她想來想去,覺得他真的是個好人——幾次機會,他都沒有占她便宜——其實當時的樊星根本不會拒絕的,她甚至抱著一種,就算是自己出軌也要離婚的極端決絕。
是韓明霄守住了底線,沒讓她陷入更糟糕的局勢里。
她心頭軟化,在那一刻,沒有出於曖昧心動,而是出於一顆善心與感激,給他發了一條語音:「韓明霄……生活好糟糕啊……但我相信會好的,你也是,祝你……絕處逢生,一帆風順,越來越好……」
我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