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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直面

2026-09-05 02:48:52 作者: 西浮屠
  話題一度變得輕鬆起來,可說個玩笑笑一笑,並不會改變生活的底色。

  韓明霄輕側過頭,仔細凝看她的臉,像是想要查探個究竟:「該說你樂觀還是什麼好呢?」

  他語氣里充滿感慨,樊星也聽出他話裡有話,不僅僅是說他自己,同時也在說她和方齊——有那麼糟糕的婚姻關係,還有心思出來旅遊和他開玩笑。

  樊星低垂眼眸,端正了態度,話題重新回到他第一個問題上:「在相親界,你這樣的應該不流通。」

  不流通的原因,以前是因為條件太好,現在是因為債務太多。

  她想了想,又怕這話傷人,補充說:「我這樣的,屬於條件差,沒得選的。」

  韓明霄卻認真道:「那就不能選個更差的了。」

  說話間,二人之間的距離又拉開一些。

  樊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變得認真起來:「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不見我,是因為覺得自己情況太糟糕了,而不是因為方齊嗎?」

  他閉上眼,輕點了一下頭,第一次正面回應了她。

  不是不喜歡,也不是介意她有過婚史,而是他的現實情況太糟糕了。

  這答案比果斷的拒絕,更讓人難過。

  知難而退嗎?可心裡的感覺騙不了人。

  迎難而上嗎?可她給不了他任何幫助。

  一時間,樊星只能沮喪地僵在那裡,她低垂著眼眸,看見他近在眼前的撐在床上的寬大手掌。

  他的掌心粗糙,掌紋摩挲過臉頰的觸感猶在心頭。

  「為什麼,去當挑夫是你的解壓方式?」

  「因為我小的時候,經常跟著我老爸和師傅,一趟一趟地在山裡跑,後來他們死了,我覺得一個人走,也挺解壓。」

  她抬起眼看他,眼底藏著心疼——他手掌粗糙,從他幫六冊做運輸就可見他的拼勁——一個底層家庭出身的少年,早年喪父,獨自下山闖蕩到如今。其中許多細節不必多言,僅掌心的粗糙,便可見一個白手起家又面臨破產之人的坎坷不易。

  樊星這一刻,能夠真實地感受到韓明霄的坦誠——此情此景之下,她浴袍下面是如何情況,他想必早就知道了,他想要繼續,她是不會拒絕的。


  在如此曖昧溫熱的房間裡,在他有那麼多加分項的前提下,他想要進一步,輕而易舉。

  可他偏沒有,他沒有說自己如何幫助了她,沒有吹噓自己曾經的輝煌,他偏偏在最容易得手的時候,展露了自己最落魄的一面!

  樊星知道,比起從前的沉默以對,他今天來,亦是一種直面。

  此刻曖昧氛圍蕩然無存,只有最真實不堪的彼此在對方眼前。

  在那一刻,樊星忽然對他說起:「韓明霄,其實在來這裡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在想,人活著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有的人活得那麼幸福,一出生什麼都有了?為什麼有的人會那麼痛苦,她的家庭就好像是一個專門為她設計的地獄一樣?

  後來我就刷一些玄學的視頻,我想或許人間是中性的,但是可以用人生的劇本來懲罰或獎勵一個人。

  其實那一刻我挺絕望的,我覺得活著真的挺沒意思的。所以我才會來這裡。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遇見你了。韓明霄, 我這個人,相過很多次親了,也結過婚了,其實我覺得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有個結果。」

  她說了好多話,可又覺得自己的表述邏輯混亂又離譜,一會兒扯玄學,一會兒扯相親,都是些不具備說服力的東西,故而一時惱怒得只覺得全身更癢了。

  她伸手揉了揉本身就有些蓬亂的捲髮,皺著眉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語言:「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像看待相親對象一樣來看待你。」

  相親是看物質,戀愛是看感覺。

  這話乍一聽好像挺有道理,其實不然。

  韓明霄能聽懂她話里的意思,可他不是二十幾歲血氣方剛的時候,一時衝動就可以不計後果。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三教九流,人心思變,那才是常態。

  相親和戀愛,這個話題所謂的矛盾點無非是更看重錢,還是更看重情,可別管是先選錢,還是先選情,任何人之間要相伴走這一生,其實都缺一不可。

  她現在或許更重情,可長遠走下去,物質的支撐是不可或缺的。

  韓明霄伸出手,按在她頭頂上,用力揉了揉,那力道不像是寵溺地撫摸,倒像是想讓她清醒理智一些:「人生是不是劇本誰也不知道,但你過敏了,可以吃藥,結婚了也可以離婚,方齊難纏,也有律師可以幫你。是劇本又怎麼樣呢?劇本難道就不能改?總會有應對的方式的。





  樊星其實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說起這些,但他的話卻又結結實實地鼓勵了她,她乖巧點頭:「嗯。」

  「所以,或許這場婚姻讓你遭難痛苦了,但你還有機會擺脫,你能擺脫的根本原因是你自己足夠好,律師也好,我也好,都是外界的力量,核心還是你自己,聽明白了嗎?如果你放棄你自己,你也成為和方齊一樣的人,那你再想擺脫,就會像割肉一樣疼了。」

  韓明霄似乎也覺得自己囉嗦,收回手,皺了眉,可還是忍不住多嘮叨幾句:「你看,只是這件事情上,你的選擇就很多,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人生。我這麼說,是想告訴你,就算人生是地獄,那也得活出個人樣來。」

  樊星除了在武當上景區里,還從沒聽他說過這麼多話呢,怎麼金句頻出,還很有深度呢?

  「那個……韓明霄,你以前當道士也是這樣給人家算命開導的嗎?」

  她問得格外認真,絲毫沒有調侃戲謔的意思。

  韓明霄嘆了口氣,猜想她八成思緒又跑偏了:「我不會算命。」

  「其實心理諮詢也挺賺錢的,我之前聽同事說,花了300去找了一個大師看,她本來都抑鬱症了,但是大師說她明後年起運,她……」

  「打住!」

  韓明霄再次一把按住她的小腦袋,說著說著又跑偏,可掌心貼到她額頭,熱度卻實在灼人,八成是燒得有些糊塗了。

  可她卻眼神迷離,可憐巴巴地在他大手掌下說:「我的意思是,賺錢的方式有很多種的……」

  沒說出的話是,你一定也可以逆風翻盤的。

  韓明霄眼底愈深,就這麼看著眼前這個剛出現在生命中短短几天的女孩,心中卻已經翻江倒海。

  他在那一刻真的不明白,如果人生是劇本,那安排她出現在樊星生命里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她的家庭和婚姻,他的債務和壓力。

  她和他,其實都在彼此的地獄之中受刑。

  可偏又是這樣兩個人,若無其事地相遇,一起看過風光霽月,又一起袒露彼此的傷痕。

  可即便如此,仍舊鼓勵著彼此……

  他嘴上說著樊星,說她都被欺負到這地步了,怎麼還笑嘻嘻的,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都那麼困難了,還想著幫妹妹創業,還想著給樊星的琴囊里塞錢,幫她找律師,甚至又在她孤零零生病的時候,像救星一樣出現了。

  或許一時間無法揣度命運讓彼此相遇的深意,可在那一刻,他們都知道眼前之人的心,究竟有多好。

  所以樊星沒有猶豫,開口打破了沉默:「韓明霄,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想說,我們能不能……」

  「丁鈴鈴……」

  就像那天方齊出現一樣,在她的話想要說出口前,床頭的座機響了,偏這時外賣到了。

  原本漸入佳境的氛圍被打斷,無論還有什麼話沒說清楚,都得考慮樊星的身體為先。

  韓明霄接了外面電話就起身:「我去前台拿外賣,你還能動嗎?順便去洗衣房拿你的衣服,應該是黃色外套,和昨天一樣對吧?」

  原來他記得她昨天穿了什麼。

  樊星於是點點頭。

  等韓明霄再回來,將烘乾的衣物和藥一起放在她床頭:「你在這換吧,我去廁所,你換好了喊我。」

  外套可以不穿,但內衣內褲是必須要穿的。

  樊星聽見他關上了衛生間的門——其實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他想做什麼剛才早就得手了,何必多此一舉。

  她想到此處,心中卻有一絲失落,穿上內衣內褲後,打開他買的藥袋子,裡面也確實只有藥——她還以為他剛才忽然吻了自己眼角,是有那方面的意思,以為他會買藥店top榜上的那幾樣成人東西呢。

  可袋子裡空空如也,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覺得心裡也和這袋子一樣,空空的。

  他沒買,代表他真的不想和她再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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