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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犟

2026-09-05 02:42:05 作者: 西浮屠
  禪修的客棧是一間廢棄的老宅改的,地方不大,沿著小山路越走越偏,緊接著就看見竹籬笆圍起的一片菜園子。

  韓明霄仍舊走在前頭,每一步輕鬆又紮實,穿過菜園,來到裡屋門前。

  樊星頗感驚訝,雖說是老宅改的,卻也沒想過這麼老——推開木門,裡頭就是老式天井,踩著青磚再過四扇雕花木門,才進入正廳——那木門外行一看也知道,並不是仿製的,那木頭經年累月在山裡磋磨,就像人老了骨質疏鬆般脆響。

  樊星甚至不敢伸手去推,縮著胳膊進了正廳,掛著一個「道」字,但屋裡沒開燈,靜悄悄的,反倒有些怕人。

  六冊立即去打開了總開關,四下才驟然亮起來:「下一輪的清修營,今天才開始,正月里大家都累壞了,所以今天沒有早起。我出去的時候就沒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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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繼續朝里走,繞過一張古舊的大長桌,再穿過一個院子,終於到了住宿的地方。

  那院子和住宿宅子,很明顯是仿古新修的,加上燈亮了,天光也好,襯著四面山林,終於讓樊星感受到了一絲仙風道骨的味道。

  她還在觀察環境呢,韓明霄已經走到宿舍外層的木頭樓梯旁,提著行李箱,問她:「放哪?」

  樊星連忙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拿自己的登山包:「我自己來吧,麻煩你了,六冊哥哥。」

  雖說六冊交代過了,可「老韓」沒那麼熟,「韓明霄」又覺得直呼其名太生硬,喊得仍是這麼個難聽的稱呼。

  韓明霄卻沒將登山包給她,反倒放下挑夫的扁擔,單手拎起了登山包,直接朝樓上走:「單人間還是雙人間?」

  「單人帶窗的那間。」六冊回答,看來韓明霄對這裡也熟透了。

  趁著他走過樓梯轉角的空檔,樊星站在下方抬頭終於看清了他的臉——眉毛筆直又濃密,眼窩很深,眉眼間透著一股超越實際年齡的成熟,同時卻也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若非要說,那應該就是——他明明看著是那麼冷冰冰的人,卻又會很熱心地幫她提行李。

  難不成,這也是客棧服務內容之一?

  韓明霄似乎感應到她的眼神,在上最後 一節台階的時候,忽然停下,低眉垂目,目光有力地朝她這裡看過來,她似一直躲在野草叢裡的小兔子,忽然被他射了虛空一劍似的,驚慌地躲開了眼神。


  韓明霄隨即踏上最後一節台階,將登山包放在樊星預定的單人間門口,沒有任何停留就轉身向下走:「我去搬剩下的東西。」

  這話是對六冊說的,六冊朝他又囑咐了一句:「那你直接幫我拆了唄。」

  說話間,韓明霄已經來到樊星眼前,戶外的木頭樓梯很窄,也不知怎麼得,她的心忽然緊張起來,原地停住,側身貼著扶手讓開了路。

  韓明霄慢了一瞬,卻並沒有看她,加快腳步走了下去。

  此後六冊又囑咐了她幾句,便沒有再打擾,讓樊星獨自一個人休息。

  但六冊雖然接到了人,卻並沒有閒著,正如她所言,她在這兒是修行,也是工作——就算是正經的寺廟道觀,有高功大能,就有砍柴挑水的,六冊就是那個負責砍柴挑水的。

  她來到廚房後,韓明霄已經將包裹著運送上來的蔬菜水果以及其他物資包裝拆了七七八八。

  六冊很熟練地過去,將蔬果分類:「你今天待一天還是馬上走?媽身體怎麼樣了?」

  韓明霄正在拆一些日用品,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算是和自己親妹妹待在一起,他說話似乎也是冷冰冰:「老樣子。」

  六冊和他相比就顯得開朗許多:「哎,她還想要我去相親啊,我真服了,哥,你都不知道,上次你不在家的時候,她還把人帶到山上來了,騙我說是香客,結果我真服了,人家當著面說看不上我!你說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她怎麼還有心思給我催婚啊?」

  韓明霄一刀劃開纏繞的膠帶,徒手撕開了紙箱,撕拉一聲響,他將東西提出來時,難辨情緒地說:「家裡總要有個正常人。」

  有個正常人,過正常的人生。

  六冊頓了一下,只看見他彎腰去拿貨物的鴨舌帽頭頂,卻看不清他此刻的臉色:「怎麼啦,當道士就不正常啦?她老是給人家撒謊,說我是假道士,其實是打工需要。這搞得我信譽很差啊。」

  韓明霄沒再接他這些單純吐槽的話,打開冰櫃用塑膠袋裝了些冰,麻利地封好袋口,遞到六冊眼前去:「這裡我來弄,你抓緊送過去。」



  她故意不接,嬉皮笑臉地問他:「哎呦,還記得吶,哥,你對我的愛搭不理的,怎麼路上對人家樊小姐有求必應啊?」

  「你不是要維護客戶關係?」

  「你不說我都忘了,怎麼你比我還上心呢?你是不是覺得人家長得好看呀?還是江南的姑娘,講話口音都特別好聽?」

  韓明霄瞥了她一眼,無語地搖了搖頭,隨手將冰袋丟在檯面上,彎下腰繼續收拾:「你覺得一腦袋大包好看?還是覺得走山路都能撞得滿頭包好看?」

  六冊瞪他一眼:「我就是覺得樊星挺好看的,韓明霄,你就是死犟,嘴還硬,才有這麼多苦頭吃!」

  對於六冊話裡有話的責備,韓明霄卻不會往心裡去,他很快沉默地將拆包後的垃圾打包清理乾淨。

  可六冊見到躬身收拾的他,卻忽然就心酸起來——他比樊星更早就上山幹活了,就為了那一筆為運輸費——可是啊,他明明是那麼優秀的人,怎麼就到這一步了呢?

  她心頭一軟,對著韓明霄的背影,喉嚨也有些哽:「哥,其實我知道,媽她想讓我嫁人,就是想拿彩禮,幫你還債。不過我還不想結婚,但這幾年工作我也賺了錢,加上你以前給我的,也和彩禮差不多,你拿……」

  「去」字沒有說完,韓明霄打斷了她,聲音雖然平靜,卻是果斷地拒絕與不容置疑:「等幫你忙過這個月,我的房子也處理差不多了,錢會回來,到時候我有別的安排,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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