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天氣非常好,徐圖今日不用上早朝,跟徐圍兄弟兩個都在睡大覺。
蓮娘子讓後廚準備好早飯就請徐父徐母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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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德看到徐圖跟徐圍沒有起床,就讓女兒去喊。
「大郎,起來了。」
「二郎,別睡了。」
徐圖揉著眼睛道:「晚上才成婚,不用起來這麼早吧。」
「很多事要準備的。」徐有容雖然心中苦澀,面上卻笑呵呵的跟兩個人:「昨晚雖然已經布置過,有些地方需要細些。
來的都是朝中大臣,還有朝臣夫人,公子小姐的,男女都要分開入席,請的廚子還沒來。
另外父親說,宮裡的張公公今天可能要過來的,得將後宅騰出空房間,單獨招待,安全且安靜。」
聽到徐有容這麼說,徐圖跟著起來處理,同時還將迎親時的禮節都演練一遍,防止出錯弄笑話。
看到徐有容核對今天需要請的親朋好友名單,徐圖覺得自己非常愧對她,或許當時不應該答應孫鏜的。
正想著,徐有容用手指在他雙眉間推了推,撫平皺紋:「今天大喜日子,你這樣子,待會兒給父親看到,要說你沒禮數的。」
「容姐,是我對不起你。」
「這些事以後再說,今天不要提這個,我都明白。」
徐有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非常不平靜。
她想到跟他從小一起在宛平社學待的那些日子,曹欽威脅她的時候,她曾想他們一家人離開京城去就好。
如果當初他沒有選擇去搭上沂王,也許今天成親的就是她們,她就是他的妻子。
得知孫家要結親,她覺得他不喜歡她了,可父親跟母親也跟她談過這件事。當時支持新帝,錯了就要掉腦袋的,不可能因為他救了人家老娘,人家就配合他。
她也明白徐圖是一個不甘於碌碌無為的人,甚至他在拼搏的初期可以不顧感受,為了目標,不擇一切手段的人。
當然他這麼努力,也是因為她們這一家人的安危。
不管如何,他走上這條最初的動力還是因為她。
兩人之間,大概就是現在這樣子,有些話不講明白,還能每日相處著,講明白了,就得做選擇。
所以她心底還是不希望徐圖說出來的。
「大郎,你先收拾,我得去看看請的那個十全婦人來了沒,要到婚房給你擺撒果的。」
十全婦人,就是找父母公婆健康俱在,兒女雙全,丈夫有為的婦人來,擺放紅棗桂圓,同時備好合卺酒、紅燭,圖吉利。
中院已經擺放好桌凳,最上席還有紅錦裝飾都桌椅,那些都是給內閣六部官員用,還有國公侯伯這類。
昨天廳堂已經打掃,喜堂都已經布置,徐父讓人提前設立好祖先神位,張掛紅彩。
徐有容忙完,又過來叮囑徐圖傍晚迎親時,父親要給他行醮子禮的。
就是徐父給徐圖敬酒,然後訓誡一番,而後宣讀家訓,叮囑成婚後要持家,敬重妻子,讓家庭和睦美滿。
最後,需要徐圖拜父母,前往孫家迎親。
徐有容只比徐圖大一些,但是許多事都是她跟徐父操持。
關係好些的,比如楊繼宗和朱儀,朱輔他們,都是中午就過來幫忙。
朝中大臣要到傍晚迎親回來後進行招待。
快到行醮子禮時,徐有容讓府里安排好迎親隊伍,就到屋子喊徐圖出來。
明朝有官身者,或者士族穿青公服,平民男子穿紅色吉服,因此徐圖的新郎服是青色,並不是電視裡的紅色。
徐圖穿著青色袍服出來時,看到徐有容在廊下將有些歪的喜字貼正。
看到徐圖出來,徐有容倒是有些失神,人靠衣裝飾,今天的徐圖跟往常都不同的感覺,更讓她仰慕無比。
「臉在校場都曬黑了,要敷些粉的。」
「我厭惡敷那個玩意兒。」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院去,間隙說著話。
「今後你就要為人夫了,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不穩重。」徐有容說著,笑了笑:「若是回到去年那時候,我絕不肯輕易將你讓給別的女子。」
她一向內斂,從不肯說這種話的,今天倒是一改往日。
似乎是擔心徐圖為難,她又笑著道:「好了,時辰快到了,我們不說別的,今日我是看著你成婚的姐姐。」
……
……
孫府,辛夷帶梳妝的婆子過來給孫淑寧梳妝,邊梳邊說吉利話。
「一梳長命百歲,二梳夫妻到白頭,三梳早生貴子。」
閨房中除了梳裝娘子,還有孫淑寧的幾位閨中好友,盯著孫淑寧笑道:「你今兒真美啊。」
孫淑寧愣了一下,低著頭羞澀的笑了笑,嗔道:「哪有。」
「聽說你那個伯爺相公還深得皇上的欣賞呢。」
「孫娘子可要看好他,不要被其他的女子勾去了。」
「孫娘子的夫婿是叫徐文舍的吧,我那日在山廟時,看到他跟徐學士家的六娘子在一起,眼神可不清白。」
孫淑寧聽到閨友嘰嘰喳喳的說著這些,略有呆愣,但很快便將其拋之腦後,因為那鳳冠戴上重,讓她分不了神。
明朝初期,鳳冠霞帔是皇室很貴族才能用的,到了明中後期官員百姓都可以用。
收拾停當,孫淑寧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外面鞭炮突然燒起來,震耳欲聾。
「新郎官來了!」
外面的聲音嚷嚷的跟進了土匪窩一樣。
「快,大紅蓋頭!」
「還沒穿鞋子!」
「快堵門,還要讓他寫詩,或者給他出對子!對不出來,就要給我們封喜錢。」
催妝詩源頭唐代興盛,宋代已經淡化,到明代,催妝可以寫詩也可以送禮物。
新郎到女家門口,女方親友閉門門,開始攔門禮,開玩笑刁難新郎,出題、對對子,索要詩文。
新郎即興作催妝詩才能進門接新娘,這屬於鬧婚的娛樂遊戲。
但不是必行禮節,寫不出可以用封紅包代替過關。
普通百姓婚禮,沒有這些作詩環節,攔門大多只是討喜錢、說吉利話,討個口彩。
孫淑寧聽到外面的男子的喊聲後,緊張的攥著手。
聽到幾個閨友好像再問他對聯的事,孫淑寧有些擔心,聽說他不喜歡讀書,哪裡會這些。
果然,辛夷捧進來盒子,說是不做詩,不對對聯,徐圖送了首飾給她,同時給了攔門的喜錢,給的很豐厚。
「你家相公沒有詩文,是首飾哦。」
聽到幾個閨中好友在門外大笑著稱「你家相公」,孫淑寧還蓋頭中的臉瞬間羞紅,耳根子都開始發燙起來。
雖然看不到徐圖,但是孫淑寧在意的就是催妝禮這些小事。
聽到徐圖被好友還有兄長他們起鬨瞎鬧時,傻傻當木偶擺布,就有些想看看他的呆樣。
她眼裡只有來迎親的徐圖,確不知道文武官員幾乎全因為她爹跟她的夫君而牽動起來。
……
徐圖迎親的時候,朝臣也陸續準備去隨禮。
徐有貞特意問過內閣幾個學士關於隨多少的事,只有彭時願意跟他說話,約好時間。
關於朝廷的事情,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徐有貞從來不願意告訴給家人,不讓他們牽扯裡面。
就算跟李賢略有過節,但女兒跟李家娘子來往,徐有貞都不會帶個人恩怨。
徐有貞喜歡兒子徐世良跟小女兒,兒子雖是妾生的,但溫文儒雅懂事孝順。
女兒聰明乖巧,更是將他多年來涉獵的各方面都熟悉的很,讓他很自豪。
徐世良得到父親讓換衣服跟自己去吃婚宴,並沒多問,平日裡這種事很多。
「良兒,你去問你六妹,她願不願隨我們一同去,願意,就讓你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