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鎡拿出辭呈時,陳循表情如同吃了蒼蠅屎,但是又不能直接阻攔。
「陛下,臣想回老家去,往後陪陪家人,逗逗孫子。」蕭鎡遞上奏疏。
你孫子今年已十二三,馬上就是說親的年紀了,你老東西逗什麼孫子……陳循氣的要死,早知道提前跟蕭鎡商議。
蕭鎡覺得,剛才皇帝只是說些客套話,應該將請辭之事說出來落實,晚上回去才能睡得著。
陳循擔心不已,害怕皇帝答應請辭之事。
顯然,朱見深早就跟徐圖商議好了,要在內閣給他們搭台戲好好唱,自然不能讓他們走,等徐有貞進來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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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見深拒絕蕭鎡請辭,而後對他們道:「朕說過了,朝廷現在是用人的時候,兩位卿就不要再提請辭。」
我不請辭……陳循聽到朱見深說兩位卿家時,包含了自己,心裡默默反抗。
隨後朱見深又釋放許多積極信息,陳循跟蕭鎡徹底放心。
朱見深又提出自己還需要不斷的學習提升自己能力,關於經筵的講官。
李賢遷升翰林學士,由吏部侍郎升吏部尚書,入閣,跟彭時負責皇帝主講。
經筵宋元朝就有,明朝並沒直接繼承元朝的經筵制度。
宣德時期,經筵制度仍舊沒有形成定製,多是不定時的講學,沒有制度化、規範化。
因為講學多取決於皇帝的個人的喜愛。
主要是朱元璋,朱棣這些都是盛年即位,開國皇帝,治國經驗豐富。
另外,他們對儒生以及儒學有防備跟利用之心,因此以朱元璋他們的能力,不需要儒生講課,並遵其為實師。
經筵制度,本質是一定程度上制約皇權,皇帝集權都來不及,不可能設置經筵制度來約束自己。
當然,宣德朝開始,由於三楊的影響,皇帝跟儒生關係緩和。
正統九年,朱祁鎮年紀小的緣故,朝臣上奏請孫太后同意開經筵讓朱祁鎮開跟著「三楊」學習。
或許就是從這裡開始文官慢慢超越武將,占據主導。
眼下朱見深在沂王府沒有學多少東西,需要通過經筵提升自己的政治能力。
經筵分大小,大經筵規矩非常的多,承宋元,儀式非常繁瑣,虛禮很多,目的是讓皇帝樹立遵儒學的。
小經筵是日講,比較實在,就是講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以及如何處理國事。
經筵除了分大小和內容。時間跟地點,講官都不同。
時間是每月的初二,十二跟二十二。
萬曆朝張居正改了,分為上半年春講,下半年八月秋講,每期三個月,每月三次,地點在文華殿。
確定皇帝開始經筵講學,首先選名勛戚大臣兼任經筵官,叫「知經筵事」。
朱祁鎮學習後,由內閣首輔兼任這官職。
其他閣臣則同知經筵事,比內首輔和勛戚大臣低一級,共同負責皇帝經筵的相關事。
皇帝的經筵開始之後,六部五寺、翰林院學士、祭酒等朝廷重臣們幾乎是全員參加,在現場負責值班。
因此,這個經筵又被稱為「會講」,非常隆重。
徐圖聽陳循提起經筵各種規矩時,頭都要炸了,太多的規矩,還要被那麼多朝臣盯著。
到時候學習的內容,還要被內閣過目,把控內容……這跟儒家定製沒有區別。
奈何朱見深需要受這個苦,同時還要拉上徐圖當伴讀。
伴讀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就是替皇帝挨罵的。
皇帝的錯誤行為,伴讀的學生要負責,伴讀的學生就要成為被主要責罰的對象。
因此徐圖真的不願意跟著過來伴讀,畢竟每月二號,十二號,二十二日要當受氣包。
陳循跟蕭鎡第一次見到主動要求朝臣講學的,頓時無比激動,爽快的同意讓徐圖跟著進修。
誰讓徐圖沒有科舉出身的文化涵養,跟著學習應該的。
經筵的事落定,朱見深便讓張敏親自送二臣出乾清門。
昨晚,皇上主動問起自己受苦的兄長,並答應讓兄長回到福建去住,不允許當地府縣官員為難。
現在就是他給陛下出力的時候了。
「唉,兩位學士不知,陛下非常喜歡你們,還說你們是朝廷之棟樑,當重用。」
這話不誇張,先不說陳循是永樂北遷第一個狀元,商輅更是狀元中的王者,彭時人品高尚,都是有經驗的老臣。
陳循跟蕭鎡樂呵呵的,他們覺得新皇帝真聽話,比以往的皇帝都要好,比太上皇好了百倍,他們撿到寶了。
「可惜啊……」
張敏故意嘆口氣。
陳循跟蕭鎡連忙詢問,張敏似乎是再吐槽。
「皇上善良,不願意處置內閣六部的朝臣,前天太上皇要將除了彭時以外的閣臣,六部官員全部罷官,還有幾個要砍頭。
皇上據理力爭,跟太上皇吵了一架,唉,整個人身心疲憊,咱家看的都掉眼淚。所以咱家今天看到皇上主動讓講學,更是欣慰。」
剛才皇上稱張敏為大伴,非常信任,肯定是皇上被太上皇施加壓力。
這樣想來,皇上給石亨徐有貞他們論功行賞,就說的通了!
張敏望著離去的陳循還有蕭鎡以後,面帶微笑,這樣就替陛下把清流的不滿轉移到太上皇那裡。
陳循跟蕭鎡兩人回到文淵閣以後,將在宮裡都事情以及皇帝主動要求經筵的事說了。
彭時跟商輅皆給朱見深好評。
這樣的皇帝,當好好輔佐。
至於太上皇,就好好的做他的太上皇吧,果然做不成皇帝是有原因的。
學士們正沉浸在新帝非常不錯的喜悅中時,徐有貞走了進來。
「徐學士。」商輅向已經是內閣學士的徐有貞拱手。
「弘載公,往後多多指教。」徐有貞笑著,他不在意這些內閣學士如何看他。
能進內閣,就是他多年以來的目標,英雄不問出處,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陳循跟蕭鎡不管心裡多看不慣徐有貞,仍舊和氣道:「元玉兄。」
徐有貞這些天在家裡,心情如走過獨木橋,時常半夜驚醒,發現自己淪為階下囚,女眷被送到教坊司,男眷發配邊陲。
直到現在,他今晚總算可以回去睡個踏實覺,至於內閣,他有信心勝任這份差事。
……
晌午時分。
徐圖要先去找孫鏜,幫忙換值房,再到孫家接父母,而後回家整頓自己的府邸。
石亨到京營教場以前住的值房收拾東西。
孫繼宗讓孫鏜安排人幫石亨將值房騰出來給徐圖,這樣方便徐圖協理京營事物。
京營校場的值房,石亨其實不用親自來,只是後面想起他之前存放的貴重東西,親自跑一趟,勝在安全。
石亨看到徐圖跟孫鏜二人的表情時,讓徐圖覺得自己是不是把石亨老婆給偷了。
徐圖掃了眼石亨,就將眼睛移到別處,這本來是個很正常的眼神轉移。
可能石亨這個時候對丟實權比較惱火,所以在值房東西進出的時候,石亨就非常惱火的攔住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