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帶著楊繼宗先去附近的幾位同僚官員家裡拜訪,臨近年關送點簡單的年禮,磕個頭,說幾句吉祥話。
只是這些官員都不讓楊繼宗這個舉人磕頭,互相說幾句吉祥話就可,隨後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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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楊繼宗的前程,當舅舅的也非常用心,提前準備好去于謙府上的禮。
上次差點就見到了,這次肯定沒問題。
袁彬家跟于謙家,走幾步就能到的距離。
楊繼宗被舅舅帶著到達于謙家門口,府門並沒有上油漆,顯得陳舊。
于謙家的大門口,排了不少的轎子,馬車,還有不少騾子馱著東西,都是來送年禮。
黃縣丞帶楊繼宗排隊到門口以後,門房簡單詢問,將他們的名貼收上去。
「我家老爺正在府里接待重要的貴客,請各位耐心等待,各位也請放心,名帖我會替各位傳達,只是見不見,我家老爺說了算,請明天再來。」
門口來人都議論紛紛,言語裡面的意思就是,他們已經來了好幾天,只等見于少保一面,懇請門房通傳。
楊繼宗知道,自己今天必須見到于謙,於是給門子塞了些銀子說道:「請通傳,就說山西的舉子楊繼宗特來拜訪少保。」
門子嘆口氣,將銀子回塞給楊繼宗說道:「不收公子禮,我家老爺有規矩的,名帖得先遞上去看看內容,見誰老爺自己有決定。
既然你都已經是舉人,想來有真才實學,只要來年科考時多多用功,肯定榜上有名。」
楊繼宗嘴角不由露出苦笑,自己哪裡是為了走後台,明明就是想把曹吉祥兒子欺負百姓的事抨擊一番。
昨天他們幾個喝酒時,固然計劃的很好,可終究是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見不到于謙,自己如何幫徐家有出路?楊繼宗跟著舅舅,垂頭喪氣的回去。
路上原本糾結,不知該如何面對徐圖,說自己被拒絕拜訪。
結果回到徐家,才發現徐圖根本不在。
徐承德跟徐圍他們聽到楊繼宗沒有見到于謙,雖然再一次希望破滅,但仍舊非常感謝楊繼宗。
但楊繼宗心裡愧疚,看著徐有容問道:「徐姑娘,徐兄弟可有跟你說他去了哪裡?」
徐有容搖搖頭,只記得徐圖早晨頂著黑眼圈,手裡拿著沓厚厚的紙出去了,說是進城,其他的她都不好多問。
沒有摸清徐圖的去向,楊繼宗安慰徐承德:「放心,今天見不到于少保,明天我再去,明天見不到于少保,我後天去。」
楊繼宗非常堅韌,這次他必須死磕到底,學學三顧茅廬,學學程門立雪。
…………
至於徐圖去哪兒了?
他給朱見深當槍手來了。
摸到朱見深居住的巷子附近半天,徐圖都沒有聽到朱見深回復自己的聲音。
是不是自己那天的事情,暴露了蹤跡……徐圖下意識的繼續拿起石頭敲牆。
屋子裡的朱見深正在讀書,景泰帝不允許他讀書,但是萬貞兒讀過書識字,就從這座廢王府找到書籍。
因此朱見深格外珍惜自己讀書時光,現在沒有了梯子,不能隨意爬牆,院子裡的樹都砍了,防止他跟外人見面。
「嘭——」
院子裡突然扔進來塊石頭。
朱見深看了眼萬貞兒,他想問是不是徐圖來看他了。
萬貞兒卻搖搖頭,示意朱見深不要出聲,或許又是興安手下的狗腿子太監派人試探。
眼尖的朱見深,看眼院中石頭裹著紙,立刻打開門跑出去。
如果是徐圖,那就是冒著風險來看望他,他決不能辜負好友的情義。
看到紙條,朱見深認得是徐圖的,於是拿起石頭在牆上用力砸幾下。
巷子並沒有傳來徐圖的聲音。
朱見深跑進屋子,拿紙快速寫了字,包在石頭裡,用盡力氣丟了出去。
良久,徐圖的聲音才低低的響起來。
「一個時辰後我來取。」說完同時丟進來一張白紙:「用火烤。」
白紙沒有字,但是上面有股酸酸的醋味,朱見深不明白為什麼沒字,但是聽到用火兩個字,立刻秒懂,快速跑進屋子。
「您這是?」萬貞兒看著氣喘吁吁的朱見深,就關切來詢問。
「蠟燭,快。」朱見深吩咐萬貞兒:「火。」
等蠟燭細細烤過紙,紙上面就出現了字,朱見深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眼睛,笑了笑。
徐圖果然是……心智成熟,謹慎的很,可是等朱見深看清楚信的內容時,心頭一顫。
立刻跑出去,拐到牆角落敲擊石頭,得到徐圖回應後,聲音發顫的問:「你就不怕被砍頭嗎。」
立刻得到了徐圖回應。
「怕,但只要沒看到你登基做皇帝,我就不怕,快速把它謄抄一遍,給我。」
徐圖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是讓朱見深的心火熱起來,宅男廢太子就是這麼容易被打動。
需要謄抄的信,朱見深筆記工整的抄好,內容就是給于謙的信。
裡面圍繞江山社稷和百姓,以及對土木堡之變,說了意見。
萬貞兒看著朱見深謄抄,膽戰心驚道:「殿下,萬一徐圖反手把我們出賣了呢?可不要把印章蓋上去。」
特意的囑咐,反而給朱見深提了醒:「對,我應該要放個信物在裡面。」
朱見深心裡也忐忑,他有很多話問徐圖,比如為什麼要讓他謄抄信,比如為什麼要去見于少保。
但是徐圖拿到信,扔掉石頭塊兒後就走了,完全不給朱見深詢問的機會。
靠著牆,聽著巷子外面傳來遠去的腳步聲,朱見深待在那裡發呆很久,直到聽到小太監們照例來送糧食,才急急忙忙回到屋子裡。
進門朱見深就笑起來:「沒事的,徐圖都走了。」
看到萬貞兒臉上的擔憂,朱見深靈機一動,拿徐圖剛才的事,轉移注意力,安慰萬貞兒。
「貞兒,這個徐圖居然還模仿我的口吻給于少保寫信,你猜他會成功嗎。」
萬貞兒臉上露出愕然,居然給于謙寫信,這個徐圖簡直是膽子太大了,下意識想擔心。
可下一秒,似乎是想到朱見深偶爾結巴時的樣子,想要配合朱見深笑。
笑沒出來,直接抱著朱見深抽泣起來:「殿下,您說,我們真的有那一天嗎。」
朱見深點點頭,徐圖說他有那天,那就肯定有……他反手將萬貞兒摟緊一些。